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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绪清看着陈瑜离开的身影,心里有些难受。当看到宋凯接过梨子的时陈瑜那一瞬间的放松事,他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不知道陈瑜会不会放在心上。
宋凯递给张绪清一杯水,“多喝水,对身体好。”
“我……谢谢。”
“不客气,我愿意为你倒一辈子水。”宋凯说情话就跟喝白开水一样自然,刚刚张绪清赠花的场面让他有些吃味。
宋凯有过不少女人,他认为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就像张绪清认为追女孩子都要用鲜花,而不会明白玫瑰还是康乃馨的深刻含义。
宋凯不知道怎麽追男人,他只能按照追女人的路线来。这些话他能够顺手拈来。但凡有些阅历的人都知道这些甜言蜜语不能当真,张绪清的心却在一瞬间跳得很快。纵使走过了三十六个春秋,但是关於一辈子的承诺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很心动,很向往,也很忐忑。
“……我很没用,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事。”张绪清强行过滤掉那肉麻兮兮的话,对宋凯说。
“你怎麽没用了?没用能当上科学家吗?那有用的人做什麽呢?”
“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很没用,你喜欢究竟我什麽呢?”
“喜欢你什麽我也不知道啊,但总是有原因的,感情这回事又不是做研究没必要一定要探究出个因为所以。”
张绪清垂着头,又一次重复,“我没什麽优点,除了化学,什麽也不懂……”他希望宋凯能够知难而退。
“我喜欢绿色,但是有人讨厌绿色,我总不能因为别人不喜欢,而去讨厌我喜欢的吧。你说是不是?”
张绪清被宋凯说得哑口无言。叹了口气。他一直很希望身边有个人能陪伴着他,但是他又怀疑是否真的会有人愿意留在他身边一辈子。他肯定是对我还不够了解,等接触得多了,就不会再喜欢我了,他想。
“你很好,真的,在我心里你很好。”宋凯说。
张绪清忽然有些害怕。他孤独太久了,知道自己拒绝不了温暖与关怀的吸引,但是他怕要是有一天自己习惯了,那人却离开了,该怎麽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经受地住这样一份感情。
宋凯特地开车跑了老远去买了份鱼汤回来,他上网查了一下,说肺炎过後喝鱼汤比较补。
他再回来的时候,张绪清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找什麽。
“找什麽呢?”
“我的手机不见了。”张绪清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的那个老爷机。他平时不怎麽用手机,但是一个人呆在单独的空间里就忽然很想看看有没有人找自己,尤其是那个人。
宋凯想起来之前换衣服的时候把他的手机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了,便说:“应该是落在屋子里了,我去给你拿吧。”
“不,不用了。”张绪清在床边坐下,他深吸一口气。他要尝试着戒掉唐启青。即使生病了得不到他的安慰也不会有什麽的,他试着安慰自己。
“我去给你拿吧,有手机在身边总是方便些。这个鱼汤给你,很鲜甜,趁热吃,凉了就腥了。”宋凯把保温盒放到张绪清手上。
“我,你不用这麽麻烦,你去忙自己的吧,我没事的……”张绪清并不想平白无故接受别人那麽多好,他不知道如何回报。
“你不用跟我这麽客气的……”宋凯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谢谢你。”张绪清看着宋凯的背影说。这两天一直是宋凯在身边照顾着,张绪清很感激他,除了真心实意地说一声谢谢,他不知道还能做什麽。
“以身相许吧。”宋凯没脸没皮地说着,开了门出去了。张绪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现在,有一份感情摆在他的眼前,可是他却因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食物为踯躅不前。张绪清的世界其实挺简单。他总是善於将很多难以应付的事情埋藏起来。当众人都在为房子车子孩子而努力时,他埋头在化学的世界里,当同事为了工资提拔升职而绞尽脑汁时,他还是守着那个小小的化学实验室,日子过得再落魄艰辛,似乎也没什麽多余的精力去感知。
外人注意到的往往只是一个人外在的光鲜并庆幸他的好运。但张绪清真的好运吗?同样的经历,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他的人生也许会截然不同。从小在流言中长大,亲人又接二连三地离去,小小年纪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个复杂多变的社会,他没有自暴自弃或是变得世俗圆滑,不得不归结於那份在常人眼里看起来的不可理解的呆劲与执着。他其实也想要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一群能谈天说地的朋友,还有一个能够相互扶持的爱人,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追求,只能选择逃避罢了。
他只是更加能够忍受罢了,这并不是所谓的幸运。在对唐启青的那份感情被迫走向终点後,他那试探着这个世界的触须又想悄悄缩回自己的壳里,却被宋凯强行拉住了。
宋凯找到了张绪清的手机。手机上两个电话,一个短信,他看了看,心中痒痒的,但是还是没有点开来,毕竟这样做不地道。
宋凯把手机递给张绪清。张绪清看了看窄窄的屏幕,一个电话和一条短信是林浩瀚的,还有一个电话是助手小雯打来的。张绪清给小雯回了个电话,交代了一些事情。
口袋里的电话嗡嗡嗡地震动着,宋凯见没什麽事了,就给张绪清说:“我去办点事,你要是有什麽事就给我打电话,我自作主张在你手机里留了个电话,你不会介意吧?我先走了,有什麽事一定要记得叫医生。”
张绪清对他点点头。
第十八章
……
“家属要求赔偿多少?”
“三十万。而且,包工头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就失踪了,按理说意格建设将承担主要责任,但是他们认为是工人自己操作失误才会发生意外,最大责任人应当是工人自己。现在家属聚集在工地,工地无法正常施工。早上还有新闻记者过来采访……”电话那头的人毕恭毕敬地答道,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意格想给多少?”宋凯直截了当地问。
那人犹豫了一下,才说:“十万。”
一条人命,才值十万。
都说人人生而平等,其实也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罢了。
宋凯的脸上并没有什麽特殊的表情。
他是从底层挣扎起来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生活的残酷,社会向来没有公平可言。
你想要混得比别人好,那你的拳头就一定要比别人硬!
当他还在街上当混混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被人冷不丁捅上一刀的准备。
他一无所有,只能以命相搏,那时候,谁也比不上他狠,现在的生活,是用命换回来的富贵。
那时的他嚣张的可以对整个世界都不在乎,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人情百态才似乎在他面前显示出真实的面目。
一个劳动力的逝去,就是一个家庭的崩塌,老人没了儿子,妻子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父亲,从今往後的每一天都像是遥遥无期。
“就按他们的要求赔吧,我们公司出钱。”宋凯说。
“可是,老板,”那头的人急忙说:“这和公司并没有什麽直接关系……”
“工地无法完成,耽误的工期是多少钱?既然记者来了,就继续让他做後续报道吧,请他吃顿饭,顺便给娱乐城打个广告。三十万……你觉得贵吗?”
“是的,老板,我知道了。”
宋凯挂掉手机。
工地开工才两个星期就出现这样的事,放在谁身上心里都不好受,他不是不喜欢钱,只是不喜欢在穷人身上抠钱。
他也不是同情心泛滥。
他的心包容不下整个世界。
都说商人重利,但是他自有一套逻辑在支使着他人生的运转。
紧紧捂着每一分钱也没有让他快乐多少。他享受的是那种不被金钱所约束的自在。
宋凯从没给慈善机构捐过款,即使是表面工作也懒得做。一个从底层摸打滚爬上来的人,一颗心早就看透了世间冷暖。
他明白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抗衡和预料的,遇上了就只能怪自己倒霉,不要去奢望有谁会像上帝一样向你伸出仁爱的双手。
张绪清坐在树荫底下的长椅上眯着眼睛抬头看天;园子里的桂花已经开了,满园都是甜腻的香味,却也让人心情愉悦。
他是因为大早上就起来写科研论文被被助手小雯发现後给赶出病房的。
今天的天气舒爽阴凉,小花园里有好些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