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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文明在野蛮杀来之时,不名一文。
即便是孤傲高洁,知识渊博的凌玉城,面对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困境,为了自己的孩子,也只能依附于拥有强大力量的男人。
“找到了!”凌睿来了精神,取出一本泛黄的书籍,果真是手写体。字字句句无不凝聚着母亲的心血与智慧。
柠妮飞快的掏出字条,“看看对不对?”
凌睿对应着上面的页码,翻着书页,第一个,4。,22,第4页22行,陈向斌,郭城人士……
“有没有许之博?”柠妮冷声问。
“他……”凌睿微微一怔,匆忙对照译本,寻找他的名字。
砰!砰!砰!
外面响起一阵枪声,几个士兵带着惊惶闯进院子,在跨过门槛时,只觉得脚下一滑,以最狼狈的动作狠狠摔倒在地上,几根利器穿过身体,瞬间毙命。
“司令阁下,何必?”柠妮冰冷的利爪闪着鲜艳的血滴。
外面的士兵都是松尾亲信,见里面有厮杀,便冲入保护司令官,结果当然是一一毙命。松尾跪坐在地板上,目光凶狠:“凌睿,我杀不了你,更救不了你,还不快走吗?”
大大的意外。
凌睿又惊又疑:“你要放我走?”
松尾死死的瞪着她,浑浊的瞳孔中猛然扬起一缕疯狂的光芒,狂喝:“不是要带妈妈离开我吗?还磨蹭什么?山崎可不会跟你啰嗦!”
“走吧。”柠妮见势不妙,一把揽住她就往外闯。当然,根本没人能阻止她们前进的脚步。
当老山崎亲自带着精锐的执行部队冲到凌宅时,屋宇已经被点燃,烧得木条噼里啪啦的响着,可火光中突然传出古曲《荒城之月》既苍凉又委婉,柔美而悲壮的音符。他不顾部下阻拦,冲进院子,看到松尾盘膝而坐,抚琴而歌。又惊又怒:“八嘎,你的在干什么?凌睿在哪里?”
松尾拨弄琴弦,神情非常释然:“计划已经失败,你我都要以死谢罪吧,山崎将军。”
他的手指拨弄着弦丝,就在一片火热,一片沸腾,一片烈焰狂舞中,叮的一声,琴弦断了。
一把短刀□胸膛,缓缓转动了一下,他大笑:“天皇陛下……我松尾刚正是永远效忠于您的!”
山崎暴跳如雷,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凌睿。
望着火焰不断升腾,很快便成火海。一种说不出来的凉意,突然狠狠刺中凌睿的心脏。
“他还是放了我们。”她抚摸着怀里的瓷罐,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别看了,这群疯狂的战犯,死不足惜!”柠妮的绿眸依然奋然怒张,依然隐隐散发着生命绽放于燃烧后的光辉。
如果我不及时赶到,你这个敬爱的养父可曾放过你?
迎着她眼里的火焰,柠妮的唇角微微一勾,扬起了一缕带着诡异与讽刺的微笑:“你不觉得我就是为你而存在的?你若不想活,我真怀疑老天爷也会把我收了。”
每次险象环生,不是我救你,就是你救我。如果你或我死了,另一个是不是就活不成?
可惜,这缠绕不清的命运,可以超越亲情,超越友情,却独独少了一份爱情。
凌睿扬起脸来,望着她头顶一抹飘渺又灵动的白云,看着它随着轻风,缓缓的向远方飘逸。
她的声音带着丝丝金属质感的颤音,像是从她的胸膛里直接挤出来的,“死并不可怕。”
“是啊,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继续活下来。”
更可怕的是,孤零零的活着。
黎明将至,岸边草木都染上一层银色的光晕,仿佛可以看见晶莹的露珠,一颗颗凝在上面,反衬得流水脉脉,沉黑如夜。
一道白影御风而来,身法轻盈,以风为翼,渡水凌波。
凌睿也不示弱,黑影一转,翩然上岸。
“没有追兵,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船要开了。”柠妮望着远处的港口,“我赶时间,你请便。”
凌睿嘴角一牵,道:“我回来就是为了带妈妈回到中国去。我们好像顺路。”
柠妮也不答话,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瓷罐,神色也不好。
凌睿打量着她,似乎比之前更有进化,便好奇的问:“没有解药,你怎么……”
“我命不该绝。”她用丝巾裹紧头脸,不急不慢地向港口走去,梨花白的衣袂在风中漫漫地,无声无息地飞扬,如同浸融的月色。脚步轻如鸿宇,踏雪无痕,一路行来,不见其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我没想到你也到了日本。”
“我又不是跟踪你。”
“这么久,你没有我,是怎么……”
“原以为自己会死,不曾想,你的绝情倒是成全我了,已经找到自救的办法,以后也不需要茹毛饮血。”
柠妮声音温和,无伤感也无牵挂,仿佛阅尽一切,从容以对。
因为,如果不是爱,强迫或乞怜,都无用。
“这……这就好。现在拿到名单,你打算怎么做?”凌睿竟然有些失望,她一直没有服下山崎师兄配置的药剂,就是为了等某日柠妮需要她。
柠妮不答话,抬眼望向天边。
不必对我这般温柔,温柔的背后总是绝情。对于感情来说,她只是那个隔岸观火,作壁上观的看客。
“我是为名单而来,当然要除掉这些祸害。”她眸底已冷,“真没想到许之博也在列。”
凌睿脸上一片黯然。
柠妮心思一动,看她,“找了这么久,有没有她的消息?”
“没有。”凌睿垂目叹息:“许之博升了官,前程如锦。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除了你我,就只有俞瑜。她若是和他在一起,就很危险。”
是的,为了仕途,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的确是个定时炸弹。许之博是个正人君子,可正人君子往往更虚伪,为了自己,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没死?”
柠妮有点意外,姓许的受那么重的伤也没死,真是命太好。
“你几时见过他?”凌睿顿时起疑。
“就在你上岸找医生的时候。日本兵追来,他们就丢下你逃了。”柠妮突然觉得撒谎真不容易,尽管曾经的自己十分擅长此类。可今天如此笨拙。“当时俞小姐让我去找你,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凌睿沉默许久,吐出一声痛苦:“我去找,只看到那艘船爆炸了。我找了她很久,一点踪迹也没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俞瑜,你好绝情,你的分毫也未留给我!
柠妮这才明白,她为何失去求生意愿。而当时她带走俞瑜,并没有炸船。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许之博是最后和俞瑜在一起的人,他没死,一定有俞瑜的消息!”
凌睿心中燃起希望:“她是故意避开我的,说不定早就离开中国了。不管怎样,我很想知道她好不好。”
自言自语,无论哪一句都是围绕她。
柠妮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将肺里的郁闷一点点的吐了出来:“如果她一辈子不见你,你是不是要找她一辈子?”
她瘦削的脸在晨光下,略显坚硬。斜飞的两条长眉之下,高耸的鼻梁之上,是一双犹如浸泡在葡萄酒中的孔雀胆,美丽而危险。而在她丰润的嘴唇上那两条微微勾起的弧线,更有种凄美的伤感。
“就算她不再爱我,也要给我个信服的理由!”
她不爱你的理由实在太充分!
柠妮沉默,有些问题永远也没必要问——为什么你不爱我?可以给我个信服的理由吗?
她狞笑一声,朝前走去。
“喂,我想我们还是顺路的。”凌睿跟上她。
自欺欺人的爱情,多相拥一刻,便多痛楚一分,但她控制不了自己,就像沙漠中饥渴的路人,明知前方的甘泉只是海市蜃楼,仍然无法自拔地前行,任绝望穿肌透骨,传至四肢百骸。
她是她心上的刺,即使想拔除,也早已陷进骨肉,融入血中。
停步,转身,她扬了扬已经译出的名单,“我要去杀人,你也去?”
“我想,你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姓许的。”凌睿的情绪涌动,刚刚还平静若死的双瞳中突然绽放出两簇小小的火焰,“许之博比小明智秀还要奸诈,你一个人去对付他,我怎放心?”
柠妮面容微动,似乎在笑,“绕来绕去,你跟着我就是为了打听她的下落。”
冷嘲一声,白影踏空而过,一抹若有若无的袅袅轻烟与之相伴相随。
“她最后托付之人是你。”凌睿不甘心,紧追她,“你们一定达成了什么约定。为什么瞒着我?”
柠妮绿眸如镜,明晰地映出周遭万物,反射着它们的光辉,同时也将一切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