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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残云坐在那张冒着寒气的床上,艰难得煺去了衣服,然后打开盒子拿出了一粒药丸放在嘴里,接着又仰躺至床上,整个背部都贴在那张寒玉床上。
暗自心惊,那寒玉床是至阴之物,他竟这样赤身躺了下去?要知道,刚刚将他放到床上时,我的手还未碰到床,那寒气便穿过衣服进入到体内,绝对是可以将人冻成冰的温度。
而他竟就这样躺了下去?
似乎发现了我的注视,花残云转头望着我,愤恨得目光和刚才如出一辙:“出去!”
心里不由恼怒,是你不由分说得要和我比式,我赢了你后又救了你,倒显得我有错了一般,也不想想,若不是我将你带了过来,只怕你早已死在了那荒山之上。
思及至此,不由愤恨,自己怎么会救他,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么配自己来救,越想越怒,不由甩袖而去,沿着原路离开了树林。
第四章
还没走进客栈便听到了医者裴咏的声音,低沉的嗓音难得爆发出怒气,争吵的对象似乎是断雨:“残云和你们之间的事情我管不着,但是我要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师兄,你多事了。”断雨似乎有些生气,他的温柔向来只是表面,实际上,他的坚强与好胜比我更胜一筹,不然我也不会被断雨迷住了。
不想走进去,我和裴咏的关系也说不上好,更何况有些事情我实在插不上手,再者,断雨拉下来的话亦让我无法走进去:“师兄,若你为他好,你该希望他就这样死了。”
室内在一时间变得安静了许多,我站在门外,听着裴咏越来越重的呼吸声,着实很疑惑,断雨一直是一个以救济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没有医德的话来,若是从医者嘴里说出来,我倒是还相信一些。
“我知道。”裴咏的声音似乎有些委靡,像是心中最重要的东西被抽去一般,“可是他还是必须活着,无论以后是痛苦还是快乐,他的生命不该是由我们剥夺的,更不该由你万俟家的人来选择!”
“若万俟家的人没资格选择,你便更没有资格,师兄!”断雨的声音是难得的坚定和强势,说真的,一直以来,从未听到过他用这样的语气来说话,虽知道他不像表面一样的温柔,可是面对人命的时候,他一直都是极其仁慈的,所以他当年才会为了医治我而差点送命。
若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迷上他?怎么会与万俟山庄握手言合,称万俟进一声伯父。
或是因为一时的错愕,也或许是因为本身就没准备瞒断雨,我不由自主得推开了门,看着对峙的两人:“花残云伤了,裴咏,你去看看他吧,他在城东的那片树林里,百花谷北边的草房中。”
看见我的时候,裴咏与断雨的脸色均是一变,然一听完我说的话,裴咏便已向屋外窜去,竟连半句话也没说,望着那急切的身影,心里不由想起白天裴咏为残云送衣的情景,想来这裴咏真是爱惨了花残云,才会这般的牵肠挂肚吧。
压下刚刚离开时花残云痛楚呻吟的场景,我将注意力放在了断雨的身上,此时的他正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手抱着头:“霁天……”
走上前,将他的头压在胸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一起前就曾说过,要给彼此自由和空间,大家都是男子,绝对不可能以与女子一起的方式来相爱。
胸前有些湿,是断雨的泪,这是印象中他第一次落泪,即使那时,因为我而被万俟进毒打,断雨都不曾落过半滴眼泪,可是这次,因为一个我并不知道的原因,他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
一直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断雨方抬起头来,手紧紧握住我的手:“霁天,为什么不杀了他,总好过被那些人杀了的好。”
心中一惊,想起了那十多具尸体,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这场腥风血雨,只怕怎么样也避免不了,一命抵一命,这么多条命,只怕拿来抵的就不仅仅是命了。
想起花残云明亮而倔强的眸子,想起那张时刻都透着傲骨的脸,竟有些后悔没有杀了他,对于这样的一个人,干干净净的死是最好的结局。
之后的几天,一直留在这里,为那些逝者订置了棺木,断雨已修书回万俟山庄,向万俟进还有等着消息的各派掌门报告了这件事情,我也修书至九天楼的总部,另楼中的信使白晓前来一趟。
白晓是我手下的信使,出于淮北白家,白家世代以情报贩卖为生,想必对万俟家的这段往事有一定的了解,我有太多的疑问无处解答,既然无法从断雨这里知道,我相信从白晓这应该能问出点什么来。
更重要的是,白家是江湖各世家中唯一与万俟家划清界限的家族,对于他,我更放心一些。
是的,我有防备,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而万俟进的野心,更是让我必须时刻防备着,我是断雨的爱人,但我更是九天楼的楼主,我有我必须要维护的利益。
断雨这几天一直不舒服,那晚的事情似乎对他影响很大,他甚至有些疏远我,总是躲避我的关心和碰触。
我无法逼问他什么,自然也只能躲开,自七月初一那晚之后,现已过了七日,估计万俟家的来信以及白晓都快到了,这只怕已是整个江湖最后安静的几天了。
七月初七,牛朗织女,本是良辰,可是断雨却仍一个人窝在房中,已连续六日了,我们没有同房过,甚至除了在用膳的时候,我几乎就没有见过他。
知道他定不会见我,我自客栈中走出,来到林间散步,江南的夏日处处散发着热气,烧得人心烦意乱。
不由想起了初遇花残云的那个瀑布,想必那里会有些凉快,心里刚一念起,脚步已经转了个方向往那边走去,这几日来,他与裴咏都不曾出现过,也不知道他的伤究竟怎么样了。
若是不好,便不要好了吧,这样死去,总好过被整个江湖追杀。
断雨那晚说得没错,有些时候,死亡于一个人,是最好的选择,特别是对于现在的花残云,活着才叫做痛苦。
瀑布声渐大,冰凉的水气为灼热的空气带来了丝凉爽,四周鲜花的香气渐浓,估计瀑布就在眼前。
再次感叹这美景,无论是日间还是夜晚,都是这样的动人心魄,若是可以,真想有一日与断雨住到这里,远离一切纷扰。
再次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飞流的瀑布出现在我的眼前,随即,我看见了这个世上最璀璨的一双眼睛。
第四章
花残云站在瀑布边,长发散在耳后,清冽的目光如前两次见到时一样的动人,可是在见我来到后,他非但没有起身,甚至还没有恶言相向,反而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要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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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点了点头,我坐到他的身边,我始终无法讨厌他,明明不喜欢杀戮太重的人,却无法对他厌恶,或许是因为他终究是断雨的弟弟,也或许是因为我们一样的讨厌万俟进和万俟家族。
“什么样的感情叫做爱?”花残云这样问我,语气有些嘲弄,却带着更多的疑虑,“燕霁天,你与万俟断雨之间是爱吗?”
我木然,无从解答,什么样的感情叫做爱,真的不明白,就像我与断雨之间,怜惜、佩服、喜欢,这就是我爱他的原因。
我怜惜他的身不由己,佩服他的坚韧勇敢,喜欢他的万种风情。
我心中清楚,却说不出来,于是我只能对他说:“每个人的爱都是不一样的,我对断雨,断雨对我,还有裴咏对你,都是不一样的,花残云,你在困惑什么?”
花残云抬起头,望着透过树林依稀落下的星光,抚摸着手中的长剑:“七夕剑,这是剑仙盛凌前辈送给我的。”
我微笑,看着那剑柄上刻着的花案:“这不是曙光剑吗,怎么改名了?说来也奇怪,剑仙一向讨厌与人接触,而且视剑如命,又怎么会把这剑送给了你?”
闻言,花残云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向往还是憎恶,却又像是怀念,他对我说道:“跟我来,燕霁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点了点头,却没见他向前走,反而纵身跳入了瀑布中,我随即跟上,与他一起潜入水中,却见水下别有动天,那我原以为是山的地方竟有水流涌出来,像是一个通道,又深又长。
随着花残云一起向内游去,却见到一条死路,巨大的山石堵在了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