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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子奕吗?”樊御军神色漠然地推开窗户,让入夜的山风吹进闷热的屋子里,心驰远方。
“这是其中的一部分。”这孩子老是和人隔着一道墙,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即使费劲全力,他也很难去跨越这段距离,窥知他的心事。沉稳不是不好,他只是不希望这孩子独自承受一切,把所有的话都闷在心里,该有个人能帮他分忧解劳。“大半是为了青露。”但愿她能。
“妈看过她吗?”樊御军有些讶异地侧回头。
“糟就糟在她没看过,就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到现在他还无法理解芷云讨厌青露的原因。其实这几年他已经越来越不了解芷云在想什么,只能寄情花朵。
“妈对她的印象不好?”从父亲遗憾的口吻里,他早已听出答案。
“你呢,你对青露的印象如何?”樊老爷突然怀着莫名的希望,希望奇迹能出现。
“你们怎么会谈到她?”樊御军没有回答,对他们的动机起了纳闷。
“一种因缘巧合。你对她的印象好象不错?”樊老爷锲而不舍。御军内敛不似子奕滑头。长相俊美的子奕永远不怕没女人,他会去追求他所要的;御军却只会保持生疏的距离,远远地观察她们,像在筛选或找寻些什么,其结果往往是全然的漠视。他和子奕最大不同点是,他不用去追女人,她们就会自动找上门,这也是最让子奕气愤和不解的地方。
正因为御军向来不会主动去争取什么、要些什么,上帝才会替他安排好一切。
“不会特别的不喜欢。”他诚实的回答里似乎略带了一点保留。
“铃音呢?”樊老爷突然问。
“她是小孩子。”樊御军有些明白他们另一个僵持不下的因素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樊老爷释然地松弛了紧绷的神经。这表示青露还有希望,御军根本不会选择铃音。
“我要你和铃音结婚。”樊夫人冷若寒霜的声音蓦然窜出。她站在门口,泛着冷笑的容颜无半丝偷听的愧色,除了阴郁还是阴郁。
“芷云,不准你胡闹!”樊老爷无法遏止他的怒气。
“御军,你听到我的话了。”她绝对不让老头称心如意,即使因而牺牲御军的婚姻,也在所不辞。
“你越闹越不象话!”樊老爷拍桌而起,盛怒的老脸被逆行的血液涨红。
“当初你娶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是哪种人了。”樊夫人僵直背脊,高傲如皇后地扬高下巴,不屑踏入不属于她的天地里。五年前,他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的珍玩房除了他喜欢的人以外,其它人都不在受邀之列;她知道其中包括了自己。她不会觉得受伤也不会觉得难过,更不会不顾尊严地触犯禁忌来羞辱自己。
“爸,当心血压高。”夹在战火频仍的暴风圈中,樊御军置之事外地安抚父亲,不为任何一方辩解。
“御军……”樊老爷抓紧儿子,眼眶发红,瘖哑地低求,“你千万不能听她的。”御军太顺从芷云了。她老是以心脏不好、不能受刺激为由处处牵制御军。他能容忍这么多年,无非是不想让夹在中间的御军再受伤害,没想到芷云得寸进尺地以为他怕了她。
“我白有打算,你不要担心。”樊御军放柔了脸,轻轻扶起父亲。“时候不早了,你该上床休息了。”
“房间在隔壁而已,我可以自己来。”他的笑容里没有半丝由衷的喜悦。樊老爷心疼不已。
“御军,我在起居室等你。”樊夫人不打算善罢甘休,她当着樊老爷的面冷冷撂下话,才心甘情愿离开。
“御军……”樊老爷极为担心。
“别担心。你的身体状况不好,早点休息。”樊御军拍拍他枯瘦的手背,沉着地抚慰完便走了出去,留下忧伤满怀的樊老爷。
性倔、不服输的芷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樊老爷沉重地跌进椅子里,抱着发疼的额头,颓丧难过……
在水晶灯映照下,金碧辉煌的起居室越见气派。
樊夫人褪去了冰冷深埋进椅子里,愁容满面,直到儿子无言地坐进她对面的法式沙发椅里,她才飞快地用霜雪冰封好自己。
“你打算听谁的?”在儿子面前她不想迂回,也一向是权威的。
樊御军定定不动,眼神闪也不闪。
“我要你选择铃音。”他这种冷静的模样很容易让她联想到另一个人。她的语气因爱恨交织的情感,不知不觉变硬也变得独断了。
“为什么?”他淡淡反问。
“我不要那个女孩进门。”樊夫人被他这么一问,突然有些不适应。御军向来不过问她做事的动机,除了三年前那件事。
“哪个?”樊御军这声轻幽似来自地狱的问话,差点让樊夫人以为他不知情。
“你知道我说的人是谁。”她咬牙切齿一宇字加重音阶,基于良好的教养,怎么也不肯提高音量,落了个粗俗之名。
“你要我怎么做?”樊御军拿出烟来,阴郁地问。
樊夫人被他不自觉的行为吓了一大跳。御军从不在他们面前抽烟,他知道她有多讨厌烟味,虚弱的心脏也负荷不了过多的尼古叮
“我不要求你马上和铃音结婚,但我要你和她约会、慢慢接纳她。”她不能输,也不想太冷血。
樊御军在点火之际,突然发现了母亲的怒视和错愕。他咬着烟,怔忡地瞧着手上的火柴盒,彷佛也对自己的异常感到不解。那一瞬间,他眼里所流露出的迷惘、脆弱,狠狠地揪出了樊夫人失落多时的母爱。她脸色微白地起身欲去,不想再留在这里自我折磨。
“御军,你不会让我失望吧?”樊夫人停在门口,不敢以萧瑟凄苦的面容见人。
“早点休息吧。”樊御军喃喃低吟。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逸去,他才脸色凝重地支着下巴,以握得死紧、青筋尽现的拳头,无奈地想挣脱困锁他许久的枷锁。
他要如何去舍弃他盼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盼来的美梦?
※※※
“哈啰!哈啰!吃饭了。”佟青露半蹲着身子,伸手在樊御军发愣的脸孔前摆动。“我今天带了午餐来和你一起吃哦!”这个星期帮他送饭送出了两人清淡如风的友谊,她也无法抑止地爱上了这座绿意盎然的农常其实最让她讶异的是樊御军对她的态度,他相当包容她,常抓着她到处逛,以一种奇怪又不露痕迹的方式在宠她。她没钝得感觉不出来这份特殊。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经过了这个星期每天两、三个小时的相处,她发现他是个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好老板,却经常形单影只。谁都能轻易看出樊御军是个很闷骚的人,有问题他会自己寻求解决之道,有心事他绝不会表现出来,这个人总是冷静自持,坚毅得教人忍不住想保护他。
“你有可能心情不好吗?”手挥了半天,她见樊御军动也不动,大笑着蹲下身子,意带戏谑地仰头一看,她马上被他微微扭曲的面孔震慑。天啊!他的心情是真的很糟。
樊御军瞅着她美丽的容颜张口欲言,几番挣扎后,又不知如何启口似地抿紧。
他要怎么让她了解他的挣扎和痛苦?该怎么完整的说出他。 …电子书想要说的?倾诉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从没做过这个,因为他不会。从小他就逼自己学习调适和压抑情绪,由于别人的懂或不懂对自己来说并不是很重要,所以他从不曾企图让别人了解他的喜怒哀乐。
懂他的自然会懂,不懂的说再多也没用,他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真的这样就够了吗?樊御军望着佟青露美丽的脸,闪了神。
“樊御军,我可不可以学骑马?”佟青露突然娇柔地嗲声要求。他有家人,为何还会给人一种强烈的孤寂感?难道是他父母使然?不对呀,樊爸爸不像是那种权威感过盛的父亲。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根本不懂他的心情。樊御军拭去迷惑的神色,郁愤地瞪着她耀眼的笑颜,为她的不懂恼怒,也为自己期盼她了解而生气。
喔哦,这人生气了。佟青露温柔地笑着。闷骚!他早该这么做了,老是压抑对他不好。如果可能,她希望在南投这段期间,能慢慢释放他封闭多时的感觉。
“你板个脸给我看,是不是因为我的要求太过分?”她委屈的容颜楚楚可怜地皱着。
“我今天很忙,改天再说。”霍然旋过椅身,怒望落地窗外起伏有致的草原,他透过高高的椅背,沉默地下了逐客令。
“你忙你的,我可以自己去学,你只要借我一匹最温驯的老马就可以了。我发誓我会很安静的学,不发出半点声音。”佟青露嘻皮笑脸地绕到他跟前,死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