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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代已经如当年的他们一样,拔节小草般地疯长。他们同住将近十年的生活也告一段落。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们就仿佛共用一个身体的连体双胞胎,呼吸和心跳的频率都是同步的。现在骤然分开,从第一天开始就难受得辗转难眠。虽然还在同一个队里也是天天见面一起训练,可是总感觉有种失落的情绪影子般缭绕着,吃饭睡觉都别扭。
时光悄无声息得叫人难于察觉,却又不动声色地改变着一切。每当云晖回到房间下意识地往旁边那张床上一坐去隔着枕头摸那只小乌龟时,才想起来那已经不是育材的位置。育材也一样,从前每天粘拍子都非要赖着用云晖的小剪刀,后来强迫症患者云晖嫌他每回用都会破坏剪刀的质感,干脆给他买了一把给他;可他依然乐此不疲天天去蹭云晖的那一把,高兴地看云晖撅着小嘴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是,现在,他真的只能用那把云晖留给他的小剪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年度虐身虐心情感大戏——拆房风波【XDDDD】
合则双美分则两伤……这俩人,哎,我一说这句话又想到风云……我滚去死一死好了T T
☆、我送舅氏
这一年,娄育材和龙云晖二十二岁。
在刚拿下奥运会单双打冠军、又正值当打之年的时候,他们却在将近一整年的时间里状态低迷,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成绩。
这个时候黄寿他们那一批的老队员大部分已经退役,小队员又都还没完全成长起来,队内挑大梁的就是育材和云晖。因为以往单打“东边不亮西边亮”的战绩和双打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荣耀,他们早已被所有人奉为这个时代的双子星。可是现在,他们这样没有任何征兆也找不到什么原因地滑入低谷,让人失望之余,也在怀疑他们会不会又是一个年少成名后“见光死”的典型。
教练和他们自己都着急,家人也急——娄育材的哥哥甚至在来看望弟弟的时候大动肝火,险些动起手来。可是他们两人也的的确确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训练和比赛都并未松懈,实在很难说究竟是为什么会走不出这个低谷。
乒乓球队的管理是所有运动队里最严苛的,给教练员和运动员失控的余地非常狭窄,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情况下不容有失。因此乒羽中心对如今的情况极为不满,总要有人为此事承责。眼看大赛将至,队里不可能弃用或者雪藏两名主将,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按照以往的规矩,解聘两名队员的主管教练。
肖丛从他们十一二岁时一直带他们,从青年队带到国家队,从两个懵懂无知顽劣异常的孩童,带到封王加冕名震海外的世界冠军。其实多的是人在暗地里阴阳怪气地说,肖丛是运气好,碰上一对儿不世出的天才才有如今的成就,也是借徒弟的光才得以在国家队立足。可是只有艾兴夏和两个孩子自己最清楚,他们的身体条件从来就不是同龄孩子里最突出的,肖丛当年相中他们也不是看他们天才。
在这十多年里,肖丛教给育材和云晖的绝对不仅仅是球技。他们始终记得,师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先做人,再赢球。当运动员的无论是否天性好斗,这个行业所苛求的终究还是胜利。因此无论是教练还是运动员,通常都是以成绩为最重要的评价标准。然而肖丛不这样想。肖丛时常告诉他们,胜利要堂堂正正地争取,但是除了胜利,人生还有更多的珍贵东西。
育材和云晖在那么残酷的竞争中始终能保持那份金子般的友情,不得不说,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肖丛这么多年的谆谆教诲已经浸入了他们的骨头里。
肖丛的儿子出生,正是他们十五六岁最逆反的最要人操心的时候。因为他们俩,肖丛在儿子下地后几年的时间里都没看过几眼,到现在父子情都略显淡漠。他们不能忘记,因为他们曾经的不争气,肖指导在一次喝醉了酒后一边哭一边骂他们,骂他们不懂事,骂他们没有心肝。那时他们才切肤地明白,那么多年肖丛的默默付出,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教练所应该承受的范畴。那已经不能叫做付出,而应该叫做牺牲。
如今因为他们,这个待他们比亲生儿子还亲的人,就要走了。
肖丛是自己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用了最平淡的说辞和语气,没有说是因为他们状态不好,只是说自己身体不好,国家队一线这种巨大的压力实在承受不住,回到省队或者俱乐部带一带小孩子才是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你们俩也那么大了,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用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粘着我。国家队每一位教练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将来无论谁带你们,都会帮助你们迅速地进步。好好听艾指导的话,你们都是有脑子的人,分得清谁是真心疼你们,千万别听心怀不轨的人挑唆,不知道哪头冷哪头热,明不明白?我离开国家队,这不是艾指导的意思,懂吗?”
放在五年前甚至两三年前,育材和云晖一定会去找艾兴夏哭闹,求他把肖丛留下来,或者死缠烂打不让肖丛走。但是现在,就像肖丛说的,他们是有脑子的人,经历过大风大浪起起伏伏,虽然才二十岁出头,却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的确非一己之力可为。
能理解和接受,但不能不伤心,不能不疯魔一次。肖丛离开国家队那天,育材和云晖拼着被罚死的风险,逃了训练课去送师父。艾兴夏早知道他们的心思,提前跟门房打了招呼,说是自己批准他们去的,不用记录。他自己不能去送老朋友,只能悄悄把这份情谊寄托在两个孩子身上了。
到临别之际,他们竟然不知能送些什么给肖指导,因为什么礼物在此刻都太轻。育材想到很小的时候肖指导曾经给他们念过的一首诗,诗是这样写的:“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他已经不记得“路车乘黄”是什么意思,只是记得那是很贵重的礼物。肖指导当时说,外甥要送舅舅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心里虽然非常悲伤,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能用那样重的礼物来表达他的思念。
他和云晖没有“路车乘黄”能送给肖指导。他想,他们俩唯一还剩下的,还能送给肖指导的,只有希望。不单单是走出现在的困境,而且要创造前无古人、后人也极难超越的奇迹,让肖指导能在所有人面前骄傲地抬起头说,他们俩是我的孩子。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总有一天,没有人敢不尊重这位平凡而伟大的老师和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思念是一种病
仍然找不到状态低迷的根源。
龙云晖和娄育材甚至比以往大赛前训练得还要刻苦,可是成绩就是上不去,对内对外,单打双打。艾兴夏窝火着急,他们自己心里更急更气,但是状态这种东西确实难说,急也急不来。
在这样的时候,两个人越发想念曾经寝室同步的日子。虽然还是在一起训练,练完了也可以约着一起去吃饭,但是让娄育材非常憋屈的一件事就是——小晖多了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小晖现在的室友杨壁,特别热衷于粘在龙云晖身后,成天“晖哥”“晖哥”的,不知道有多亲昵。因为人家现在是室友,也没有道理吃饭玩闹的时候不带着人家,可是育材就是不大舒服。虽然都是爷们儿,育材也没有那么小心眼,真的玩起来一帮子人自然越热闹越好;但是像从前那样能和小晖单独在一起轻松自如地聊天说话的氛围几乎再也没有了。龙云晖没他那么多心思,但是有时候也会觉得,很想和育材好好说说话,却总难找到机会。
“我还想跟你住一起”这个念头在两个人心里早已转了无数遍,但是实在难以启齿——你让人家杨壁和黄酬道怎么想?
从前住一起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时不常有些磕磕碰碰;现在了才发现十多年跟这个人住一起,一旦分离如同失去空气。娄育材甚至开始觉得,之所以状态不好,就是因为和龙云晖分开了。像龙云晖那么龟毛的人肯定更这么想——他就不可能短时间适应得了别人,指不定成天憋得多难受,只是一贯爱撑着不肯说罢了。
默契毕竟是默契,他们只用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这一天训练课结束了杨壁等着龙云晖一起回寝室,龙云晖看了一眼娄育材,向杨壁摆摆手道,“你先回吧,我跟你娄哥搓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