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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枫看见大厅的另一侧有位从北京来的工艺美术师在表演内画技艺,走过去买了一个玻璃葫芦请他画,工艺师问他是什么属相,云枫说:“给我弟弟的,他属虎。”工艺师便画了一个虎啸松涛。
拿着画好的小葫芦走回来,云枫看见云杭在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对弈,那少年手里捏着一张写有中国象棋规则的卡片,不时瞥上一眼。但是云杭很耐心,和那少年下了好几盘。云枫把葫芦挂在云杭的脖子上,见那少年仍在满脸认真的思索,知道他不会主动收手,待下一局一结束,赶紧客气地替云杭告辞。
回家的路上,云杭十分沉默,云枫问他是不是累了,云杭含糊地应道:“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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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霓虹》——梓园郁金著——第60章…回归(2)
夜的霓虹 下卷·复仇 第60章 回归(3)
章节字数:4508 更新时间:10…08…30 19:05
刚刚到家,就听见书房的电话响,云枫急忙去接,意外地辨出伯父的声音,告诉他楚老太爷已经中风去世了,家产全部留给了云樟。
云枫礼貌地说:“多谢您通知我。”
楚明德说:“枫儿,这两年发生了太多的意外,许多事情的结果都不是我所希望的。叶落归根,你爷爷自然要葬在香港,届时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云枫说:“很抱歉,我弟弟的身体状况不容许我离开伦敦。再说也没有什么需要谈的。如果是嘉仁资产方面遗留的问题,请您包涵一点,本月底一切都会清理完毕。我和您以及您的亲友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不管过去怎样,将来绝对应该是井河无犯。”
楚明德重重叹了口气,放下了电话。
出了书房,刚好碰到艾瑞克。艾瑞克用托盘端着一杯可可奶正往主卧室走,见了云枫,停住脚步,说:“杭少爷喘得厉害,我给他接了氧气,但他不肯让我叫保健医生。”
云枫点点头,接过托盘走进卧室。
云杭蜷缩在一张双人沙发里,胸脯上下起伏,艰难地喘息。一条细细的输氧软管固定在他的鼻端,他闭着眼睛,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自语。
云枫把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在云杭身边跪下,一只手覆在云杭的额头。
“小杭,鼻管的效果要差一些,哥哥给你换成面罩好不好?”
“不…要。”
“小杭,听话,哥哥先把鼻管取下来,然后抱你到床上躺着。”
云杭睁开眼睛,“请…让…我…一…个…人…呆…着。”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凄苦,云枫心疼极了,起身坐到沙发上,把云杭抱在怀里,“我的珍宝,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难过?”
云杭移开目光,呆呆地望着墙面。
云枫轻轻扳过他的脸,“小杭,看着我,告诉我,怎么了?”
云杭喃喃地说:“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云枫疑惑地问:“宝贝,难道有人责怪你什么吗?”
云杭继续说:“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我…一直…都…做得…不好,我…不是…不…努力,可…我…力…不…从心,真的…是…力…不…从心……”
“小杭,小杭,看着我,你听见我说话吗?告诉我,你在说什么?”
云杭愣愣地看着云枫,眼里渐渐充满了泪水,安静地说:“毛毛…不要…我了……”
云枫心里一个激灵,敏锐地意识到,这是进入云杭内心世界的一个契机。他按摩着云杭的胸口,小心翼翼地问:“小杭为什么这么讲?”
云杭拧着手指,神情焦灼,“我…整整…九…天…没有…见到…毛毛了。想得到的…地方,我…都…去过了,可是…都…没有。以前,只要…有…棋局,毛毛…就会来,这些天,却…不见…踪影,我不知道…还能…到哪里…去找他。”
云枫愈加谨慎,“小杭,你是说,好几天没有看到毛毛的幻象?”
“毛毛…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所以…才…不肯…见我。”
“毛毛为什么会生小杭的气呢?”
云杭眨动了一下弯弯的长睫毛,两颗晶莹的泪珠沿着他苍白的面颊滚落,“因为…我…辜负了…毛毛的…心愿。毛毛…把命…换给我,是…希望…我…能…健康…快乐地…生活,可是…我…总是在…生病,在浪费…他的…生命……”
云枫轻轻摇着云杭,亲吻着他的头发,“宝贝,静下来,静下来我们再谈。”
云杭顺从地依在云枫怀里,静静地闭上眼睛。云枫拿过那杯可可奶,口对口慢慢喂云杭喝下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云杭的气息平缓了一些。
云枫温和地说:“小杭,毛毛有多么爱你,不需要我来讲,你知道的,对不对?”
云杭低声说:“可是…我辜负了…毛毛。”
云枫捧起他的脸,“小杭,你这样讲,等于是在冤枉毛毛。毛毛可能会和你吵嘴,可是他从来不曾责怪过你什么——你是他心爱的弟弟啊,唯一的弟弟。如果他还活着,看到你陷在毫无道理的内疚与自责之中,他该有多心疼啊!小杭,你要明白,你的存在,是命运的馈赠,你是命运送给我们一家人的厚礼,爸爸、妈妈、毛毛和我,我们都非常珍惜。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接受我们的爱,因为这份爱,使我们的人生完满。”
云杭清澈如水的眼睛望着云枫,“那为什么…毛毛不来…找我了?”
云枫吻了吻他的眼睛,“小杭,我认为这是你病情好转的迹象,人不能永远生活在幻觉里,是不是?该放手的,就放手吧。不然,生活怎么继续呢?”
云杭摇摇头,“我不能放手。我知道毛毛不在了,他的身体…化成了灰烬。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和我说话,和我玩笑。你尽可以…把这些…称作幻象,但对我而言,却是真实。现在他不来了,我心好痛,我要找他回来!”
云枫抚摩着他的后颈,“小杭,小杭,我知道你的感受;哥哥有资格这样讲——哥哥甚至经历过你的死亡。如果想在这样的打击下保持理性,除了迎头面对,没有别的办法。”
云杭用手臂环抱住云枫的腰,默默地听着。
云枫继续说下去:“小杭,你自己也承认,毛毛希望你健康快乐地生活,这也是你的愿望,对不对?那就要放开逝去一切,面向未来的生活。试着放手吧,好吗?为我,为我们的爱,小杭愿意试一试吗?”
云杭把脸贴在云枫的胸前,搂紧云枫,轻声说:“哥哥,我爱你,我会尽力。”
………………
晚上,云杭睡着以后,云枫打电话向霍尔曼博士请教。
霍尔曼博士肯定了云枫的做法,说云杭现在处于矛盾之中。随着病情好转,云杭心里的痛苦减轻,导致幻象消失,却又不愿意接受,下意识地渴望重新回到病态。所以这是个关键的时刻,他让云枫尽量引导云杭说出对云檀的记忆,使他能够开始正常的哀悼过程,并且建议让云杭换一个作画的题材。他认为云檀的死,不是云杭唯一的心结,不停地以云檀为中心作画,是云杭的另一种逃避方式,与沉溺于幻觉是一样的。如果云杭能把精力集中在描绘心里的痛苦,那他的郁结在心里的情绪就有了一个释放的出口,病会好得快一点。
云枫听从霍尔曼博士的建议,有机会就和云杭聊聊他和云檀在阿根廷的经历。
开头云杭不愿意细说,但是慢慢地,他发现重复地向云枫讲述这些旧事,可以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安慰。因为哥哥也是爱毛毛的,能够和他心意相通,欣赏疼惜毛毛的明朗好胜。只是伯爵出现以后的事情,他却再也无法开口提起,哪怕稍微想一想,都会头晕心悸,所以他干脆不去想,把心思集中在高兴的事上。
完成《记忆…7》之后,云杭开始了一个叫《漩涡》的新系列,画幅较小,不足半米见方,用混合着抽象与超现实风格的笔法,描述藏在他心底的难以言传的恐惧和焦虑。他自己也说不清画的是什么,只知道每次画完一幅,心里可以安静一段时间,便把作画当成了疗伤的过程。
眼见云杭的精神状态日益好转,云枫大大松了口气,对前景充满乐观。此外,工作上的事情也很顺利。嘉仁回大陆投资铁路的风声传出来之后,股票价格开始迅速回升。
………………
二月底,齐曼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