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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戈] 未来水世界-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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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皇认得出她画的东西——他曾在别人的杂志上看过。他也知道,尽管孩子的笔触再幼稚,她画的正是陆地生活的片段——
    难道这些是出自一个孩子的想象吗?
    同样,在初升太阳的金光中,还有个人也透过望远镜,仔细欣赏着令人叹为观止的锯齿状环礁。
    他是个长相颇为好看的男人,头型像完整的水煮蛋,长满了浓密的发丝,皮肤晒成棕中带红的颜色,像是一个开始变坏的苹果。个子虽然不高的他,膂力倒是很强健。他的笑容爽朗,令人目眩神迷。明亮的眼睛充满了野性。他名叫祭司。
    他把自己视为战斗王子。他的头上,用荆索系了一个十字架。他晓得在陆地时代,它是一种宗教的器物。
    因为祭司时常宣扬人类必有在陆地上走动的一天,所以干燥陆地并非神话。他会找到它的。即使需要杀光水世界的每一个生灵。
    水手被打得鲜血直流。他被关在一个大铁笼里。丢在小码头上。那笼子人得能够让他站起身来——也只有这样的高度而已——却又小得让他躺不下去,除非他把身体蜷缩起来。他试过那根铁栓,发现自己是逃不出去的。水手面对着前方散开成为半圆形排列的审判委员们。一阵轻风,吹得他们的海草长袍飘飘然。那个叫做末世王的长老,举起双手,做了个宛如祈福的手势。
    “这名……‘变种’……确实对绿洲和水世界本身构成了威胁。所以他被处以轮回之刑……”
    一个穿着很像守门人制服那种袍服的人,开始操作一组滑轮。水手听到齿轮磨擦的声音,他的笼子摇晃着。他们在他笼子下面塞了一块圆木,把他拉到那可以用做墓地的平底船上。
    “骨骼归于浆果,血脉归于藤蔓,筋肉归于群树,血液归于海水……”
    他们把他的笼子用滑轮放下了。
    他,连同笼子,被丢进了一个肮脏的池子……
    了望台上一个了望员,透过了望远镜保持警戒。日复一日,双目所及,只是大海。
    但此刻那儿出现了些什么,缕缕卷曲状的黑烟,好像从海上升起。
    “火烟族!”了望员失声大叫。
    从远处海面上,往这浮动的环礁城逼进的,是祭司手下由火烟族构成的武装部队,他们飞快地掠过海水表面。
    他们的斥候机是一架水上飞机,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水翼船、轻舟、快艇和喷射水橇。这些人手上抱着上了刺刀的机关枪,否则就拿着链锯,体积更大些的快艇上还配了一个炮手。其他人则散布在船边,好像急欲跳进水里,投入战斗之中的模样。每人都紧握住外观笨重,却具有致命杀伤力的武器。
    死亡——腐臭、胶滞的死亡包围了水手。他早就知道他的死可能是暴力的,这就是水世界的通性。然而,一个人,或者说,不管他是什么东西吧——一个长了蹼指和鱼鳃的人,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在这种烂泥塘里“溺死”……
    ……他看到一张甜美的脸庞。
    是旅馆女主人!她用一块塑胶板搭在池塘上,蹲在那儿,两道弯弯的眉,嘴角笑意若隐若现。
    她拿起身边的一根横木递给他。就在泥浆要把他连同笼子整个吞没时,他拿到了横木。
    这时,火烟族向“绿洲”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
    浪头愈来愈高了,但三桅船仍流畅地前行——纵然它也遭到了严重的打击。
    水手转脸去看那名叫海伦的女人,她紧张兮兮地坐在断掉的缆绳旁。她身边主桅顶端的桅帆,在她头顶啪哒作响。他转而望那孩子。孩子静静地坐在船尾,她完美的小脸蛋上,表情空洞。只流露出害怕和惊惧。她没有意识似地拿了炭笔在船壳上画出了爆炸、肉搏战,以及各种暴力的景象,那本来都是孩子的世界所不曾经历过的。他替她感到难过。
    祭司站在补给船的甲板上,咆哮道:“那是什么船?”
    一艘三桅船从他眼前经过,从环礁远扬,宛如踏上快乐的航程。
    祭司“啪”的一个巴掌,对旗童吼道:“呆子!赶快向‘地狱之火’炮艇打旗语!叫他们把那条船炸掉!”
    三桅船在有如雨点般的炮火以及烟雾的重重包围中,穿行而去。
    在地平线的衬托下,绿洲环礁在遭受炮火猛攻之际,被切割成截然不同于往昔的形状。缕缕飘入天空的黑烟,好像匍匐而行的炭蛇。
    祭司从巡逻艇上跌到码头上,一条浸满血渍的绷带缠住了他的头部,横过了他的左眼。
    “我找到了这个。”日耳曼人举起了一个用网子包住的罐子。祭司迫不及待地打开罐子,把手伸进其中的泥土里。多么富足啊,他抽出手,按在自己脸上,泥土的气味使他几乎晕眩。
    “我们愈来愈有希望了,”祭司说,“女孩呢?”
    日耳曼人摇着头说:“不在这儿,也许逃走了。”
    祭司在空中挥拳。
    “我们就是为了她而来的!”他开始踱步,两只靴子把石板地敲得直响,“我们这次可不是模拟作战。损失了这么多机器和汽油,以及作战人员,为的并不是在这个穷地方捞几袋饮用水和几棵该死的果树!”
    “有几个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的人。”日耳曼人试探地建议。
    “押上来!我亲自审问他们……”
    一个被吓得噤若寒蝉的长老,全身溅满了鲜血,曲意承欢地望着用枪管指着他额头的祭司。
    “我见过女孩。”长老沙哑而微弱地说。
    “在哪儿?”
    “我不确定……烟雾太浓了……但她是跟海伦——那抚养她的女人——在一起……”
    祭司皱眉道:“你在说些什么鬼话?”
    “我说那刺青的女孩!她和海伦上了一条船!”
    “什么船?”
    “那艘三桅船。”
    祭司的脸孔因愤怒而涨红了。
    “船主是谁?”
    “一个变种人。”长老说。
    祭司皱着眉,大惑不解。“变种?这是什么话?”
    长老费尽一切力量,只为求生。“他耳后长了鱼鳃……他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破破烂烂的三桅船,顺着来自西南方的风势,跌跌撞撞地向前航行。
    此刻,水手凝视着海伦,让她顿感不安。他问她:“她背上到底是什么记号?”
    “不算什么。”她说。
    “一定有什么涵意,”水手说,“那不是胎记,是有人做上去的。”
    她垂下眼皮,然后又抬眼看他,看他是否还在凝视她。“你……你对我感到很好奇,是吗?”
    “这个嘛……你和她看来很不像,除非说她像她的爸爸。”
    “我不是她妈妈。”
    “看你对她的照顾,倒是很像。”
    “大概六年以前,”她神色平静地说,“有个篮子飘到了绿洲,里面有个……婴儿……是个小女孩……”
    “就是艾诺拉了。”他说。
    水手确定女人已经睡着了,然后他就到船尾的舱房去。这是孩子睡觉的地方,孩子蜷着小小的身子,发出微微的鼾声。
    他从壁间秘密的隔室里,拿出他生平最喜爱的珍藏物——一些叫做“国家地理杂志”的书籍所合订起来的刊物。他开始看那三页近乎神圣的杂志册页,他并不完全明白,却觉得很有意思。它们的标题分别是:《地球温度日益升高的事实》、《热带雨林的死亡》、《环境污染的恶性循》(以上三者的刊载日期是一九九九年),另外还有《微尘是我们的朋友》、《最好的高速公路》、《太空探秘》……
    舱房外面,雷声隆隆,大雨要来临了。他必须赶快收拾好他珍爱的杂志,去把船上的容器找齐,以聚集雨水。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海伦在他旁边。
    “干燥陆地……你知道它在哪儿。”
    他点了点头,说:“你是个傻瓜,竟会相信一些你从来不曾见过的事物。”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笑容纯真如赤子。“不过,我真的见过了。我还碰触过了。”她一双手伸向天空,随后捏成了一个颤巍巍的拳头。“我曾用这双手握过那儿的土,还尝过它的味道。它的土质比你带到绿洲去卖的那些泥土要肥沃得多,色泽也深得多。”
    他坐直了身子,大感兴趣。“在哪里?”
    若隐若现的笑意浮现在她的脸庞,她准备把她的秘密说出来。“在那个篮子里。”她说。
    “篮子?”
    “在我们发现艾诺拉的篮子里。”
    可怜的女人,她竟把她的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了。
    “世上没有什么干燥陆地。”他轻轻地、几乎是温柔地说。
    她的语气在希望和绝望之间游移着。“你的……这些东西,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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