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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和茂茂早已在男人的视线中消失踪影,他也不着急,还是慢慢悠悠地顺着洛灵大学富有特色的弧形小路行走,当他终于走到恢弘的综合教学楼前时,却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难得老实地和一位老者蹲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老者背对着南清言,而两个孩子因为在聚精会神地听老者讲故事,也没看到自己最亲近的人正向他们走来。
男人走近了才听出原来孩子们是在听老者讲故事,而听老者的声音,虽然较几年前苍老了许多,但男人知道他遇上了自己这辈子最难以面对的人。
“邱伯。”男人站在老者身后,张了几次口才艰难的发出声音。老者止住了自己的声音,却也没转过身来。
两人周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而蹲在地上听故事的孩子在看到男人时,则欢脱地起身向他扑去,好像才不见一会儿就想念了似的,“爸爸爸爸”喊个不停。
老者撑着自己的膝盖缓缓起了身,又转向南清言,“清言啊,我就知道会是你。”
男人不知老者寓意为何,但还是老老实实垂下头回答“是”,然后一手抱着茂茂,一手领着团团跟随老者进了综合教学楼。
正对教学楼大门的墙上还和自己离开那年一样,贴着十位由学生们选出的优秀教师的照片,这是洛灵大学的老师们最喜欢的一项荣誉,在他们看来能得到学生的青睐,比发奖金更快乐。
记得自己最后一年也得到过这项荣誉,男人留恋似的看向墙上的一排照片,只是——“那几个人不让撤。”老者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出声解释,为什么南清言离开洛灵大学快七年,墙上依然挂着他的照片。
“那是爸爸,”团团挣脱了男人握着他的手,跑到墙边踮起脚想要想要够那张照片,只是个子太小,怎么跳脚也摸不到照片的一个角,团团回头看了看南清言,知道他不肯帮自己,只得不好意思地扭着身子又蹭到男人身边,“还是现在的爸爸好看,那张好丑。”
男人听了这话失笑,照片是自己七年前照的,到底年轻些,现在的自己老了这么多,哪还能比那时好看,况且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长得很好看了。
一直走在前面的老者也顿了一下,回过头来面色古怪地瞅了南清言一眼,又回过头去继续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看着老者刷了自己磁条后电梯已经打开了大门,南清言也不敢再去乱想什么,抓着团团快步进入电梯大门。
看着电梯一点一点上升,南清言的心也渐渐被揪起来,背对着他站在他前面的老者散发着不能忽视的威严,两个小鬼也老实地呆着,不敢发出叽叽喳喳的噪音。
经过漫长的甬道,南清言时隔七年终于再一次来到了位于大楼最东边的校长办公室,推开办公室的门,东南两面全玻璃的墙让阳光毫无保留的洒满了整间屋子,而玻璃上被做了特殊处理,能让阳光暖而不晒,即使是夏天最强烈的日光,也不会让室内的人感到炎热。
老者径直走进办公室,绕过办公桌,在皮质转椅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缓缓睁开眼,真正意义上的看向南清言,说了声“坐吧。”然后看着男人把两个孩子抱上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再拘谨地坐在一旁。
“那孩子叫什么?”
“季程”男人知道老者指的是谁,但还是没有犹豫的说了实话。
“呵,”老者冷笑了一声,“你居然让他姓季。”
☆、第五章
“是,”男人收起投在办公桌前面那块地板的目光,垂下眼帘,尽量盯着自己的脚尖,“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说的只有男人自己才能听见,或许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不能听清自己的呢喃,究竟是谁对不起谁,又怎能是一句迫不得已可以撇清的。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老者说完这句话,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就没有了后文。南清言等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酸痛,已经看不清出自己的脚尖了,也没有等到老者下一句话,他只得抬起头,望向半隐在办公桌后的苍老身影,没有在意淡蓝的牛仔裤被水晕出的两片深蓝的暗影。
两个小东西被自己放在沙发上后,在沉默的伊始就已经安睡,长时间的飞行确实给小小的身体带来不少影响,早晨又那么早起了床,还和南清言走了那么长的路,早已经累得不行,刚坐到沙发上那会儿就已经哈欠连天,睡眼朦胧,再加上周围安静,没人打扰,茂茂卧在团团的腿上,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和他父亲一样金色的光芒,团团靠在沙发后背上,睡得正香。
现在的老者与南清言心中的形象有了很大的出入,不到六年的时间,花白的头发,消瘦的身体,佝偻的脊背,还有眼角额头刀刻似的皱纹,无不在显示着他的衰弱与苍老,老年丧子的打击对他来说太过沉重,沉重到这位洛灵大学在任二十四的老校长也险些不能承受,差一点就随着他那年仅二十一岁的儿子一起去了。
邱南两家是世交,南清言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一位见多识广的叫做邱一航的博士伯伯,在博士论文答辩通过后,邱伯毅然放弃了留在美国继续深造的机会,也拒绝了普林斯顿大学下属研究所的重金聘请,甚至经历了好几次自己的笔记被偷电脑硬盘莫名损毁,他都坚持下来,几经辗转终于回到百废待兴的中国,为生他养他的祖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这是让南清言最佩服的地方。
记忆中的老者总是宽厚而又睿智,他喜欢用温厚的手掌摸自己的脑瓜,然后说着一些他听不大懂但是听了还是会很开心的话,而邱伯严重超标的体重总是让邱伯母担心不已,禁止他吃任何油腻辛辣的食物,他却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啤酒肚拍得梆梆作响,然后笑眯眯地问刚上小学的南清言想不想吃西瓜,也不等南清言反应,便又带着他溜到路边摊大排档吃个痛快了。后来邱一航四十六岁才喜得麟儿,取名邱岩,宝贝得紧。再后来南清言出国留学,再回来已经是而立之年,可邱伯虽已进入花甲,但风采不减当年,依旧腆着肥肥的啤酒肚,满面红光,不似现在,好像一个一脚已经踏进棺材的垂死病人,满脸的痛苦只求最后的解脱。
老者一如刚才的沉默,端坐在皮质转椅上安静地看着办公桌上的一个小相框,里面放着他已经逝去五年的独子的照片,不是遗像,而是邱岩当年死缠着南清言照的一张合影,那是在邱岩的遗物里找到的,被他宝贝地放在自己钱包的透明夹层里,所以照片不大,背后是红色的屏,两人面对着镜头,肩并肩,头挨头地微笑,有点像七八十年代的时兴的那种结婚照。照片上的邱岩稚嫩却帅气,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酷小子模样,在这张照片上却笑得激动又幸福,看得老者心里有点堵得慌。
邱一航回来的那年南清言五岁,可以说小言是他看着长大的,知道他命苦,从小没了父母,被南家领回来又不好好待他,而他心性又敏感。自己虽然不好对南家夫妇说什么,又可怜他,可是自己可以好好对他,所以一开始邱一航便把南清言当亲生儿子对待,即使后来有了邱岩,他也没有因此而忽略他,甚至潜移默化地,在对邱岩的教育中更是加上了要尊重南清言,保护南清言的内容,也许是这种英雄情结的教育,让邱岩在很小的时候就对南清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甚至后来邱岩站在这里,挺直着腰,对自己一字一顿的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时,邱一航也猜也不用猜的便知道那人是谁了,还能是谁,那个让自己辛苦养了十九年的儿子为了那个男人不惜抛弃一切,却换不来那人同等的感情,还和其他人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直到最后邱岩惨死甚至尸骨都找不到,那人也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出现都没有。
“七年前,邱岩也是站在这里说他喜欢你的。”邱一航突然抬起头冒出这么一句话。
南清言一愣,又将头低了下来,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对不起。”他知道邱岩对于老者有多么重要,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