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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没有觉得这种巧合实属诡异,或许是相信阿道夫的人品,既然说了不要他的命,他犯不上草木皆兵地跟一间电梯过不去。所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邱岩抬手按亮那个按钮,看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走廊的昏黄将电梯间的四角照亮,内部同样包裹着厚厚的绒毯,不过区别于走廊中美丽的波斯地毯,电梯间四壁的绒毯猩红的底色上整齐的编织出一个个相同的图案,很常见,但邱岩说不出名字,而原本比标准电梯间更为宽敞的内里却因为这些织毯显得有些臃肿,让乘坐的人也觉得不自在。
邱岩走进去,电梯门却迟迟没有关上,他看看右手边的位置,只有一颗按钮,一枚可以算得上是“鸽血红”的顶级红宝石镶嵌其中,在幽暗中也能发出绮丽的红晕。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电梯,邱岩心下奇怪,却也没有忘记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电梯里的红宝石的故事,难道这部电梯通往的会是一个焚化炉?这个用红宝石镶嵌的按钮不过是一枚诱惑鱼儿上钩的鱼饵?邱岩不知道,不过他不害怕,只是微眯了眼睛就将右手食指附了上去。
“亲爱的,你热吗?”站在漆黑一片的电梯间里,邱岩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样一句话,那是那个故事里不断出现的一句话,就是这句话和连恐惧都无法填满的贪欲,引着那个贪婪的女人走向地狱。
他热吗?他不热,害怕吗?不害怕,楼梯外门上的那串小字交替的闪着,证明这部电梯还在缓缓的下降,从七楼到一楼要多长时间?邱岩不知道,但他觉得黑暗的时间有些漫长,漫长到他心里也渐渐涌上恐惧,也许,这才是那个米勒不乘电梯的原因吧,进来就是死路一条。
邱岩的心跳逐渐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在漆黑又静谧的狭小空间里,一切声响都被放大,“噗通噗通噗通”,心跳由沉缓到剧烈的过程能够轻而易举的捕捉,空气也好像变得稀薄。
窒息的感觉逐渐加剧,邱岩就算看不见,也能感觉到自己脸变红了,由大动脉运到脑部的血液含氧量降低,身体自动增加由脸部小动脉微血管以及毛细血管的血液输送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缺氧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心中不断重复的那句话好像猛地将音量调大,邱岩也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到故事角色,他真的热了,因为在他脚下是一座在他按下红宝石按钮起就开始运转的熔炼炉,炽热的火焰将把他连着这间豪华的电梯和那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一同烧成灰烬。
所以,邱岩完全没有听见电梯到达一层时的“叮”。他还是僵硬地将手贴在自己的左脸,感觉那上面越来越高的温度。
“小子,吓到了吧?哈哈,那可是老大专用的电梯,你这么随随便便坐进去肯定要吃些苦头。”缓缓开启的电梯门外站着高达的米勒,此时他的黑色墨镜已经摘掉,露出一对湛蓝色的眼珠带着促狭,说着蹩脚的中文,“所以我扛着你的时候也要走楼梯,要知道能到七楼的只有这部了。”
邱岩的手慢慢放下,涨红的脸在接触到充足而又稍凉的空气后恢复到了平时的颜色,僵硬的四肢有所缓和,他低下狭长的眸子避免接触对面促狭的光,贴着米勒的身侧,闪身出了电梯。
“喂喂,等等我啊,老大让我载你回家。”米勒调动着自己在邱岩看来足够魁梧的身体,想要反手抓住邱岩的肩,却被邱岩灵巧地闪掉了。
看着邱岩不疾不徐的走向门口的身影,米勒摇摇头,可能真生气了,不过老大也不容易,就小小地看你出丑一次又能怎样,小气的中国人,米勒默默地在心中下了这样的结论。
不过老大的命令在先,不管邱岩愿不愿意,米勒还是马上跟了过去,然后琢磨着到车前怎么着都得把邱岩塞进去,然后安全抵达目的地,米勒这样想的,也活动着关节想要付诸实践,可谁知邱岩竟然在他的车前停住,虽然在半夜洛灵空旷的马路上只有他一辆违章停放的车辆,在辨认上不成问题。
米勒尽职尽责的替邱岩打开后车门,看他坐好后又将车门关闭,自己走到前面开门坐下,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着邱岩的脸问道,“送你回洛灵大学可以吗?”
“学校静校了,我没带学生证出来,进不去了。”
“那要我帮你送到哪里?”
“开发区,馨园小区,我可以住在那里。”
“是。”
一路无话。
呵,自己还是被阿道夫摆了一道,不过,也算轻的了,对于他而言,不过仔细想想,他怎么会安排那样一部电梯,镶着红宝石的按钮,漆黑不透气的电梯间,仅仅是巧合,还是……
他想不懂,也不愿继续想下去,答案呼之欲出,却绝不是自己想要的,心酸。
看着车窗外飞快向后退着的景物,邱岩回想着刚才的一切和那个故事,说不上心有余悸,但也绝不好过,生生让别人看了笑话。
“你超速了。”冷冷地将视线收回,却意外碰上还通过后视镜打量自己的蓝眼睛,“看前面,如果你还不想死。”
米勒讪笑着移开视线,右脚也放松了力道,除了降低的速度,车内和刚才别无二致,又是压抑的沉默。
☆、忆章。十八
过不去中国的新年吗?
阿道夫独自坐在沙发上,邱岩已经走了,腹痛越来越严重,但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低热慢慢转成高热,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任由自己毫无教养地瘫坐在沙发中,歪斜着脊柱。
恍惚中,阿道夫又回忆起了过去那些日子。
那是他和南清言一起过的第一个中国新年,一九九四年的二月九号,对于他而言,什么日子也不算,但对于一个中国人,那天却代表了无论如何,就算历尽千难万险都要赶回家和家人团聚的日子——除夕。
但阿道夫知道,清言不想回家,虽然像Heidelberguniversit?t的这种综合大学Uni,夏季学期在四月至八月,冬季学期在九月到三月,但如果仔细安排选课,是可以赶在一月底就参加完最后的考试回家的,看其他中国留学生早就大包小包奔向飞机场,而清言却每天捧本小书复习的认真,阿道夫自然明白他是在逃避着新年,逃避着和自己养父母的见面。
阿道夫乐得这种结果,甚至为了让清言indenSommerfierenundindenWinterfieren(暑假和寒假)依然能够和自己在一起,他第一次请求自己的属下为自己做一件事。
他还记得他是这样说的。
Ichbittedich,mirzuhelfen。(我请求你的帮助)
看到约瑟夫诚惶诚恐的表情,阿道夫真的很想笑,当然,他笑了,于是约瑟夫内心更加惶恐不安,到底什么事,能让老大说出这样的话,即使让别人去死,老大也从没有这样动容。
“我想让你的小儿子学习中文。”
“W—wiebitte?”(什——什么?)约瑟夫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让自己的小儿子学习中文,老大怎么会想起让他的小儿子学习中文?好吧,就算是这样,为什么要他的小儿子,安迪才四岁,德语都说的让自己听不懂,还说什么中文那种鸟语,可是,为什么那个只有四岁的小破孩子能让老大放低身份请求自己呢,约瑟夫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明明自己学习能力也很好的……
阿道夫不自在的咳了两声,也让对面那个眼神开始变得诡异起来的属下的思维换到了正确的次元,立直身板,抬头挺胸收复,左腿向下重重一跺,敲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的声响。
“明白!”在此刻,约瑟夫知道,他唯一的回答就是遵从。
“我帮你选了老师,每周二和每周六的下午四点到六点,每小时十欧,费用我会加在你这月的奖金里,学习地点定在你家。”
“是!”约瑟夫再次用左脚跺了一下地,虽然回答了是,但他还是很想知道这个中文家庭教师来者何人,竟然这么大牌。
“好好招待他,告诉安迪不要为难他,讲的不好也不能说出来,听得懂要说懂,听不懂也要说懂,allesklar?”
“Ja!”
“很好,在这个星期二到来之前,我希望小安迪也会像你这样。”
终于安排好一切的阿道夫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将右腿搭在左腿上,以左脚脚尖为受力点,惬意地让座椅左右旋转出小的角度。
虽然后来的授课证明清言确实不是个好的中文老师,因为这之后的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