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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隐约可闻。卫明应该还在他的房间里蒙头大睡。
卫冬没有叫他。她知道弟弟每天都要很早起来赶去学校,只有周末的两天才能好好补眠。所以直到做好了午饭、收拾好了里里外外之后,她才去敲他的房门。
没声音。
卫冬又敲了两下门后便直接推门进去了,用力拍了拍跟床单纠缠得难分难解的弟弟、大声道:“起来了,懒猪,吃午饭了!”随后俐落地“哗哗”两声拉开了窗帘,推开窗子给房间换气。
窗外湿闷的空气扑面而来,但也携杂着院子里被雨水滋润透了的草木芬芳。
卫冬满足地深深吸了口气。虽然婚后自己的家位于高档社区、绿化很好,可她还是深深眷恋着自家这个巴掌大的小院子。
“哎哟!”卫明懊恼不已地蹬了蹬腿、蒙着脑袋嚷嚷道:“下雨天睡懒觉最好了,再让我睡一会儿嘛!”
“十二点了,卫少爷!”卫冬对着他脑袋的位置吼了一声……都是一个妈生的,所以她的嗓门也不小、只是很少拿出来操练而已。
卫明充耳不闻地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继续睡。
“起来!”卫冬“啪”的一掌甩在了他屁股上。
“啊!”卫明哀鸣了一声,触电一样地坐了起来,扯下脑袋上的床单哀怨地瞪着大姐。“我是你弟弟、不是你妹妹!干嘛老是打我屁股?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卫冬对此只是回以一个不屑的眼神,扭头拿起遥控器关了操劳了一夜、嘎嘎作响的空调,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换一台。不过,要是……啧啧,算了、别想了。的确像弟弟说的那样,天下哪儿有这么大的便宜事啊?
姐弟俩面对面地坐在靠窗摆着的方桌前吃饭。
窗外是被雨水冲刷得墨绿一片的小院子。
卫明顺着姐姐的眼神瞥到了院子里一层楼多高的柿子树上,问:“大姐,你说今年它会不会结果啊?”以前这棵树年年都会结好多黄澄澄的大柿子,可自从大姐结婚、二姐出走后就再也不结了……大概是草木有灵,觉得这个家要散了才不结果的吧?不过今年春天大姐和姐夫齐心协力地把院子里的土都翻了一遍,为院子里当年妈妈亲手栽下的三棵树——桂树、柿树、香樟——修枝、杀虫、除草、施肥,忙活了两整天,不知道他们的这番心血在秋天是不是会有回报?
“应该会。”卫冬很有信心地点头。“你没觉得今年的叶子都茂盛了很多?这说明营养足够,长势良好。”
卫明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没吱声。这棵树每年都长这么多叶子的。
卫冬放下筷子,刚起身准备去给卫明盛汤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嗯?”卫明愣住。他家很少有访客,而姐夫昨天就去国外出差了、不可能来。
卫冬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低声道:“大概又是那个人。”那个执意要买他家房子的人。
卫明的眼神则阴沉了下来。“来得正好!”说着已大踏步去开门了。
卫冬急急忙忙跟了过去,手里的汤碗也没顾得上放下。
“找谁?”拉开门,卫明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门外那个跟他身高不相上下、年纪大概二十七八、穿得山清水绿的男人,心里则有点小小的诧异。他还以为来人至少是个中年人呢!否则哪儿能这么大手笔地又是换房、又是贴补的,而且……貌似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这么执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吧?
“你好。”对方很谦逊地笑,本来就蛮好看的脸看上去更帅了。目光也隔着铁栅栏飞快地扫了卫明一眼,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你是卫小姐的弟弟吧?”
卫明挑起一根眉毛算是肯定。
“啧,把铁门打开。”卫冬轻轻拍了弟弟一下,把空碗往他手里一塞,侧身推开了防盗门。错身而过的时候还低低埋怨了一句:“没礼貌。”
卫明攥着空碗郁闷不已……这叫防范意识知不知道?
“谢谢。”对方点头称谢,很有分寸地稍稍上前朝卫明伸出右手道:“你好,卫先生。我姓叶,前几天来过。”
卫明迟疑了一下,勉为其难地伸手握了握他的指尖。靠,这男人的手怎么这么细嫩?比大姐、二姐这两个地道的女人的皮肤都好呢!“我知道,我姐跟我说了。就是你非要来买我家的房子是吧?”
那人收回手、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他已听出卫明的口气不善、知道接下来的谈判过程必定艰难。
果然!
“叶先生,你请回吧!”卫明轻扬了一记下巴道:“我们不卖。”
姓叶的那人料到这样的答案、并不气馁,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容道:“卫先生,不知道你姐姐有没有把我提的条件告诉你……”
“她告诉我了。”卫明平静地打断了他,看了大姐一眼、也淡淡一笑道:“不管你给我们多少钱,我们都不卖这个房子。”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九四年他妈妈参加单位里集资建房之后拿到手的。即便妈妈已经过世十年多了,而现在大姐成家、二姐也离家了,但他们姐弟三个在这里相依为命了十几年,房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包含着数不清的喜怒哀乐。所以只要有他卫明在的一天、院子里的那些树还扎根在土壤里的一天,这个家就不会败、更不会消失。
“卫明!”卫冬悄悄拽了拽弟弟的手。他的回绝是不是太草率和决绝了?毕竟,楼上的那套房子除了少了个院子之外一切都和现在的一样啊!哦,还有那些树、那些妈妈亲手栽下的、给他们这几个孩子乘凉的树,楼上没有。想到这些,她松手了,扯起一个和弟弟如出一辙的淡淡笑容看向门外的陌生人。
那人的笑容有点僵住了。
“是我要买你们的房子,不是他。”第四个声音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奚典!”在卫氏姐弟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那个姓叶的人已经侧步将来人拦住了。“不是叫你在车上等我的吗?外面在下雨、身上都弄湿了!”口气听起来又焦又燥,还有一种……心疼的味道。
姐弟俩诧异地对看了一眼,又齐齐望向门外。
领先半个身位的卫明眼尖地看到门边露出的一小截细细的白色。呃?他愣了愣,终于耐不住好奇地稍稍探了探头。这下他看清了,那是……
一根盲人使用的白色盲杖!
1…3
×年7月20日。雨、大雨、能把人一会儿功夫就淋得湿透的大雨!老天爷啊,你要么不下、一下就又连着下这么多天,太不够意思了!
小白在美乐里。它的命够硬,早上起来后看它竟然还活着。虽然奄奄一息、连叫都叫不动了,但它还活着。实在不忍心了,把它送去了美乐。医生说有救,不过要做眼球摘除手术、至少要摘除破裂得更加严重的左眼,否则很可能会细菌感染而死。
我吐了。想到手术的细节,我忍不住到厕所里去吐了。还出了很多很多冷汗。
要是昨天晚上发现它的时候就把它送到美乐去,它的眼珠说不定还有救、至少不用摘除。医生说的。
我恨那个变态,恨得要命!
我也恨自己。我真的以为它那么小、又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活不下来了。要是知道它能活,我一定早就送它去美乐了。日记啊,我,是不是也有罪呢?
——摘自卫明的日记
“卫小姐、卫先生,你们好。”小小的争执过后,神秘的第四人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卫氏姐弟面前。先前说话的那个姓叶的则颇具防卫意识地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卫明和卫冬都傻了。这种局面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而眼前的这个人也是他们几乎从未接触过的。
“我姓奚、溪水的溪去掉三点水。”那人的唇线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看上去亲善可嘉、毫无害处……可惜的是从整体上来看,他的小半张脸都被鼻梁上那副酷酷的深色太阳镜给遮住了,所以还是给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卫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手里那根白晃晃的盲杖上,听到他说话才顺着这人脚上的休闲鞋开始慢慢上移,从下到上地把他打量了一遍。靠,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瞎子?!大概是因为比人家矮了小半个头的关系,他忽然觉得很有压迫感。
“呃,你好、你好,奚先生。我和我弟弟都姓卫,卫生的卫。”卫冬晕头转向了,手又情不自禁地捏住了弟弟的胳膊。
卫明忍不住翻白眼了……什么叫我和我弟弟都姓卫?还卫生的卫?不能说是保家卫国的卫或者卫星的卫吗?“是你非要买我们的房子吗,奚先生?”这个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