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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均城开始挺反感,严词拒绝,后来觉得赵绪斌这招用得有点意思,也不想枉费他对老妈的一片痴心,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态泰然自若地接受了。
无风不起浪,赵绪斌这么明目张胆地讨好一个人,自然也惹来了一些非议,他自己却完全不在乎的依然故我。后来还是阮均城怕事态愈演愈烈,覆水难收,松口说他们是不打不相识,起初有些误解,现在冰释前嫌,自然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这个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但也足以服众。
立冬以后,天气越来越冷,化妆室开了空调,笔记本随机播放着最近热门的电视连续剧,几个造型师、化妆师挤在圆桌前边吃着膨化零食边对女演员们评头论足。
“这个脸上绝对动过刀子,两边脸颊都不对称呢。”
“哎呦,你说她啊,两年前她上易姐节目的时候我给她画过妆,绝对不是长现在这样。”
“别说她了,这个女主也太丑了吧,这么大年纪还要演小姑娘真难为她了。”
“可不是,再怎么装嫩那眼角的鱼尾纹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吧,还有这妆,太显老了。”
“脸是有点老,不过胸还行啊,那么大!”
“嘁,那一看就是假的,谁身材这么不成比例,其他地方瘦得跟柴火似的,就唯独这胸这么波涛汹涌啊。”
“说的也是,不过现在要想红,身材没点料,连曝光率都成问题呀。”
“这些都还算好了,我前阵子碰到个假脸才叫恐怖咧,开了眼角,垫了下巴,还削了骨,最奇葩是她那个鼻子,侧面看简直就是一条直线。脸肿成这样,还当自己是美女呢,让我不要垂涎她的美色,我呸!她当我稀罕用手碰她那月球表面啊!”
“噗——咯咯咯咯——”
在一连串嗤之以鼻的讥笑声中,阮均城拧紧了眉宇,这些带着明显攻击性,如果追究起来可以称之为诽谤的话,他现在听得耳朵快要生茧。以前不跟剧组的时候虽然也有遇到过,可毕竟收敛得多,不像现在这样百无禁忌。
想起涂闹三番四次因为打牌缺人手而让他不要整天窝在化妆室,多出来走动走动的建议,他当机立断起身套上了灰色风衣。
片场的环境与化妆室比起来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大批群众演员席地而坐,不管室内还是室外,最好的待遇也不过是一把折叠椅,忙得焦头烂额的工作人员没工夫正眼看他一眼。
剧务拿着喊话器站在凳子上声音洪亮地指派任务,编导戴着耳机手捧分镜绘图和导演激烈的争论不休,副导身体力行的亲身示范讲戏,主要演员一脸严肃的洗耳恭听,谁从背后推搡了他一把说:“让让,别站着碍事。”
“不好意思。”阮均城连忙低着头往旁边退了几步,顿觉这地方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实在多余,还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灯光调好了,反光板也打上了,怎么没人来给男主补妆啊?搞什么!”
“主任对不起,小寻说她肚子痛,在厕所蹲着呢!”
“哼,这种时候上厕所,我看以后要定个规矩,禁止你们这些小姑娘乱吃东西。你别磨磨蹭蹭的,动作快点,导演大家全等着呢。”
阮均城排除万难快要走出片场,听到这里于心不忍又原路折返,他走到噤若寒蝉的小姑娘面前说:“她的化妆包在哪里?我来帮忙吧。”
小姑娘在电视上看过阮均城,知道对方是个很厉害的化妆师,呆愣了一下才十万火急地跑去取包。
会看眼色行事的剧务见有人前来雪中送炭,且还是业界小有名气的红人,缓和了语气说:“还不快谢谢人家阮老师。”
“阮老师,谢谢你。”微胖的小姑娘腼腆地说。
剧务赶紧伺机奉承道:“阮老师,多亏你了,这种小事还要麻烦你。”
“不客气。”
阮均城接过化妆包,不苟言笑地朝一脸吃惊的赵绪斌走去,在距离对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站定,几乎是鼻尖碰鼻尖的程度。他从包里掏出吸油纸,熟练地上手,在脸部最容易分泌出油脂和汗水的鼻翼附近反复按了按,接着喷上具有保湿、滋润和防过敏功效的喷雾,再用海绵将积聚在眼睛下方的粉底扫均匀……
补完妆,阮均城将脖子后仰做最后的检视,他心无旁骛地扫描着眼前这张脸,忽视从赵绪斌鼻子里喷出打在脸上的沉重呼吸,注意到眉心的微小瑕疵他用拇指轻轻拭过,眼神专注一丝不苟。
赵绪斌心如擂鼓,他怎么也没想到阮均城会是在这样的突发状况下替自己化妆,杀他个措手不及。从对方指尖传递出的温度像爬山虎一样迅速覆盖住周身,而终于得偿所愿的幸福感更如洪水猛兽一般向他袭来,使血液沸腾变得滚烫。
阮均城感受到热度,玩世不恭地说:“脸怎么红了?”
赵绪斌无言以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第11章 第 11 章
翌日,阮均城完成自己的分内工作,提着化妆箱上了前线,在片场驻扎,补妆缺人手时他会主动帮忙。赵绪斌忧心忡忡,拍戏时总是心不在焉,想施展演技自我表现一番,却频频犯些低级小错误,害得一起搭戏的几位演员跟着受罪。他心里自责懊恼不已,可目光还是控制不了地追逐阮均城的身影,发现那人即使在片场那么人多嘴杂的场合也不与人接触,一个人避在旮旯里,独来独往到了疑似孤僻的境地。
社交是阮均城的软肋,与大多数人只是点头之交,他疲于应付,唯一相熟的涂闹性格活泼,到哪里都玩得开,戏份也不少,不可能时时围着他转,所以其实在哪里都一样……也不是,在片场如果看书累了,可以欣赏一下现场配戏,如果和赵绪斌视线相撞,会看到对方因躲闪不及而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是一大趣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周泽霖的行为处事风格和涂闹如出一辙,当初要不是涂闹死缠烂打,两人估计也不会私交甚笃,而周泽霖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张口闭口阮老师,对他化妆箱里的各色工具、化妆品兴趣浓厚,像个学徒一样不耻下问,还喜欢吃零食,尤其是布丁,每天背到片场的双肩包里总是装着满满的垃圾食品,可供小女生们随时领取,也不忘盛情地邀请他品尝……让他百思不解,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可以成为少女杀手、大众偶像?经纪公司的包装果然功不可没。
午餐是四个人一起吃,为了不被火眼金睛的涂闹看出破绽,他让赵绪斌不用特意给他订餐了,剧组的盒饭伙食也不差,四个素菜一个荤菜还配一个汤。吃饭途中,另两个人嬉笑怒骂不在话下,只是冷不丁赵绪斌的举动或者话语还是让他心有余悸,比如把自己不吃的菜事先夹走。
阮均城刚掰开一次性筷子,发现快餐盒里多了一条小黄鱼,而胡萝卜和芹菜已经被尽数掳走,他望着做这些顺其自然的赵绪斌,说:“你不要抢我的菜啊。”
“这个你不是不爱吃吗?”赵绪斌满腹委屈地反问。
阮均城抓住疑点:“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
“我不仅知道你不吃胡萝卜、芹菜、洋葱、菠菜、蒜苗、内脏,我还知道你怕老鼠……”说到这里,如数家珍的赵绪斌猛然停下来,再说就要露底了,力挽狂澜道:“我在杂志上看过你的报道。”
“是吗?”阮均城表面不露声色,内心疑团却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他是接受过专访没错,但从不涉及这么私人的话题。赵绪斌的这个借口无疑弄巧成拙使自己暴露在外,不过他列举的那些又与真实情况全然相符,如果是考试大概可以拿满分。他为什么会知道?是从老妈那里探听来的,想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就算是那个女人也未必了解自己这么透彻,阮均城陷入沉思。
涂闹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取笑说:“阮老师,赵大哥对你真好啊,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啊?”
“啊?”阮均城醒过神来,的确,在旁人看来赵绪斌与自己非亲非故,却事事上心,难以理解也正常,就连他自己也诧异赵绪斌的行为是不是超出了爱屋及乌的范围?
涂闹还嫌不够添乱似的,道:“赵大哥你是不是对我们阮老师有意思啊?”
“你猜。”赵绪斌暧昧地一笑。
嫉妒之心,人皆有之。涂闹和三位帅哥走得近,自然成了女同胞的眼中钉,这其中还包括心高气傲的林亦悠,她虽说不屑于跟男演员搭腔,但也绝不能容忍自己女主角的风头被别人盖过。且不说前来探班的记者回去撰写文稿时通通用涂闹作为头版头条,把她和周泽霖这个新生代小生的绯闻吵得沸沸扬扬,害她只占到豆腐块大小的版面,就是每次下了戏在保姆车上还能听到涂闹那刺耳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