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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安可仰-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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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张峥云后来睡着了,丁零仍不走。
  那个男医生似乎是张峥云的主治医师,刚替他动过手术。他实在忍不住,对丁零说:“你拍戏很累吧。他没事,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丁零虚弱地冲他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医生只好叹气离开。
  宋襄平目睹整个过程,心里愈发疑惑。他跟着纪来来去外面超市买零食和点心,防丁零半夜饿。他趁机问:“丁零和峥云在拍《金竿钓鱼》前认识么?他们什么时候混得那么熟?”
  纪来来没什么兴趣地说:“从零儿爸爸和张导妈妈结婚的时候吧。”
  宋襄平睁大眼睛:“什么!”
  那么说,两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可刚才那情形,又不像。
  他有心再打听打听,转过头,就听到纪来来硬邦邦地告诉收银人员:“豆腐干的钱算重了。而且,我说放辣,你怎么不放辣?你这人工作态度怎么这样?”
  火星四溅。宋襄平忙闭上嘴,暗怪自己:“好奇也不挑个时候。”
  他已经给张峥云母亲打了电话。孟依依和丁昶都在美国,没这么快赶过来。
  丁零又在张峥云旁边守了两天,等他的情况差不多稳定下来,也终于接受了现实,他才离开医院,去附近酒店洗了个澡,睡了一觉。
  他只睡了四个小时,醒来后发现脑袋昏沉沉的,好像又发烧了。他量了□温,果然,三十八度四分。他吃了随身携带的退烧药片,准备再去医院。纪来来拦住了他。
  “可以了吧?”她说,“他已经没事了,他母亲和大批媒体都赶过来了。马纹刚才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对他说今天晚上。你觉得呢?”
  丁零默不作声。
  纪来来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丁零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他黑眼圈浓重,脸色泛黄,嘴唇周围,像没拍干净的沙子一样,细细长出了十几根短胡渣。眼睛,也没了光彩。
  纪来来说:“你心意到了。他已经家破人亡,何必挑这个时候,再让他背上丑闻呢?”
  丁零被她的话刺痛了,不能置信地看着她。
  纪来来目中一片了然,不退缩,也不容情。
  丁零看了她半天,败下阵来。他说:“我知道了,我们今晚回横店吧。”
  ××××××××××××××××××××
  此后半个多月,张峥云的新闻铺天盖地,占据了娱乐新闻半壁江山。
  丁零埋头拍戏,偶尔和他父亲丁昶通电话,知道些张峥云的近况。
  张峥云在他走后又失控了一次,造成肺部感染,差点送命。他在ICU躺了两天两夜,恢复过来,真正接受了现实。
  安娜和张亦枫已经落葬。安娜一家从法国赶来,他们表现得比较淡然。安娜父亲反而安慰张峥云:人孰不死?但老人家也考虑到张峥云一个男人,又是导演,生活不规律,恐怕不能担起抚养孩子的重任,所以他打算接张亦石去法国。张峥云同意了。
  丁零拍完马纹的戏回到北京,张峥云也回来了。
  当晚,丁零就接到他的电话。
  丁零刚结束他颠沛流离的“盲公主”生涯,乍然听到张峥云的声音,亲切之余,又有种前尘往事、蓦然回首的感叹。
  “你还好吧?”
  “不好,天天有人来,我都快被烦死了。”张峥云说,“我妈也是,赖在我家不走了。”
  丁零笑了。他可以想像。人们总是自以为是地滥施同情,对一些人,同情是天降甘露;对另一些人,却无疑洪水猛兽。张峥云是后一类人。他只能在自己地盘上,挖个树洞,倾倒疗伤。
  “我说,你家现在就你一个人?”张峥云忽然问,意图呼之欲出。
  丁零顿了顿,说:“暂时是。”
  “那我能不能暂时住你那儿?”
  丁零拿了支笔,在便签上一顿乱画。他力气都用在笔上,声音就显得平静些,甚至漠然。他说:“自己买菜做饭洗衣服的话,就没问题。”
  “说定了。”
  第二天一早,丁零好梦正酣,就被一阵催生似的门铃声吵醒。他钻进被窝,想假装没听见。他家电话和手机又一齐叫嚣,连丁零以为已经作古的闹钟,也神经兮兮加入战团,报起时来。一时间热闹非凡。
  丁零裹着被子,凶神恶煞般去开门。纪来来有他家钥匙,况且他的员工不会在早上十一点前来他家找人,所以他认定是物业管理局的人。
  但门开后,他看到戴着鸭舌帽和太阳镜的张峥云。
  丁零一惊,顿时完全清醒了。
  他闪在一边,看着张峥云像出门旅游归来似的,自在地走了进来,并指挥跟在他后面的宋襄平将一只双肩包和一只拉箱放到客厅上。
  宋襄平扫视了下客厅,和丁零寒暄了两句,说有空时再来看看,就匆匆离去了。
  张峥云一手插腰,也看了下房间,目光定在丁零脸上。他问:“我睡哪儿?”
  丁零抓挠下头发。他没料到张峥云说来就来,还没准备。他让张峥云在沙发上坐会儿,自己去收拾一间空房给他住。
  张峥云还绑着弹力束胸带,不能大幅度运动身体。他坐在一张奇形怪状的意大利产单人皮沙发中,看着丁零裹着条被子跑来跑去,将他的行礼运到他卧室隔壁一间房。
  作为男人,丁零过分热爱整齐。他房里东西一丝不乱,每样都有其固定位置。
  北京还没进入冬天。丁零卧室里已经开起暖气。他怕张峥云冷,把客厅的地热也打开了。张峥云没多久就感到脸上发烧,有点喘不过气来。丁零似也感到太热,干脆扔了被子。
  张峥云头疼地叫了他一声:“喂。”
  丁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难得露出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去衣橱里掏了半天,掏出套夏日的露胳膊露腿的睡衣裤穿了。
  张峥云不由得笑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淹没。一直惴惴不安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港湾,平静下来。哪怕只是旅途中暂时落脚的港湾,也好过漂泊在无边无际的海洋,触目皆是暗涌的敌意。
  丁零收拾好了房间,又将张峥云包和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好,再扶他进去躺着。
  他忙活了半天,发现自己早饭还没吃,正要去冰箱看看有什么可吃的,电话响了。是孟依依。
  时过境迁,丁零和她间的战争早已平息,虽然硝烟大概一辈子消散不了,却已能客气交谈了。
  孟依依说看到张峥云留给她的字条,知道他暂住丁零处。“这孩子,事先也不说一声,我买完水果回来,人就没了。”孟依依抱怨着。
  丁零不作声。他想自己现在要是说话,保不住会流露出洋洋喜气。这可不大好。
  孟依依停顿了会儿,才问:“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丁零勉强保持声音稳定:“不会。”
  孟依依叹了口气,又叮嘱了他两句,大致是要他盯着张峥云按时服药及换束胸带。丁零一一答应。孟依依还想来看看张峥云。丁零拒绝了,说他来自己家就为图个安静,让他静几天,自己好好想想吧。孟依依没办法,又谢了谢他,这才把电话挂掉。
  张峥云在房里扯着嗓子说:“谁的电话?要是我妈,千万别让她过来。”
  丁零想:“这次他受打击不小,竟然变出孩子脾气来了。”他很快来到张峥云的房间,靠在门上,看着他,说:“她不会来。”
  张峥云沉默地看了看他,别开眼,说:“瞧你,高兴成这样。”
  丁零一愣,他特意跑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可不是?笑靥如花啊。
  ××××××××××××××××××××××××
  晚上,丁零被一阵翻箱倒柜的杂音吵醒。他自己不知道,以为是自然醒,在床上眨了几次眼,觉得小腹胀,就去洗手间解决。
  洗完手出来,他才惊觉:客厅里有异响。
  他一阵心慌,好像月光下、沙漠上,有条响尾蛇在甩尾巴,一甩甩到他脸上。
  他叫着“峥云哥哥”,来到客厅,发现他一个人坐在一张铺着厚羊毛绒毯子的清代红木摇椅上,手里拿了瓶酒,一动不动看着窗外。
  听到叫声,他转过脸,笑说:“大惊小怪什么呢?我半夜肚子饿,起来找吃的,什么也没找到,除了这个。”他举举手上那只半空的啤酒瓶。
  丁零自己不喝啤酒,这是他今天临时想起,为张峥云定的。
  大概是夜晚的缘故,张峥云看着和白天明显不同了。丁零有种错觉:张峥云现在正坐在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罩中,一不小心打碎罩子的话,就会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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