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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Frank有恃无恐的耸了耸肩,“我并没有强加自己的思想信仰甚至于喜好于你。我们难道不可以互相尊重?”
“但是,有一件事对于我来说是无法通过尊重来解决。”韩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扭头道,“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你因为他残疾和不完整而觉得兴奋和快意,这是我无法接受的。我会提醒自己,如果你遇到另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我们会不会因此而分开?”韩郢眯着眼睛想了想,续道,“于是,对于身体方面的迷恋,让我变得忍无可忍!”
“忍无可忍?”Frank盯住了他的眼睛,“韩,你知道我第一碰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么?”
韩郢有些意外,想着那时自己百无聊赖的陪着这个大男孩搭着一些无聊的话题,心里竟莫名其妙生出一丝悔意,他低头摇了摇。
“你开始说话的那时,我就知道你应该是来自中国。”他低低得声音渐渐的正了腔调,不复平日里的别扭。“我曾经选修的亚洲文化告诉我,中国人很少会有信仰!”
“日本人信奉他们的天皇,身体语言都很谦逊,说话时习惯不停的对人鞠躬表示尊敬;韩国人会很在意自己的国家,他们总是喜欢对别人宣称自己国家的东西或者文化怎样,他们崇拜自己的国家到一个盲目的地步;只有中国人,有信奉佛教的,有信奉主的,还有信奉很多宗教的,前提却会是这个宗教可以为他们带来心灵的平静和一定的利益关系。所以这并不是真正的信仰,只是他们对于心灵寄托的一种交换方式。所以他们大都对待事情很冷漠,自私和多疑。”Frank说着,又有些歉意的看了看韩郢有些疑惑还有些不满的眼神,“韩!我无意批判你的民族,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那时候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并不喜欢和人接近,又来挑动我。你生病了,虽然很害怕,可是却不知道去乞求谁,因为你不相信上帝不相信佛祖也不相信太上老君和很多很多的神仙……”
听到这很多很多神仙之后,韩郢瞥了他一眼,感觉胸中郁着的闷气莫名少了些,笑道,“我那时候是不是看着很讨厌?”
“有点,不过我喜欢挑战。”他耸了耸肩,“那时候你的表情好玩极了。你表面上看着是在说我不欢迎你,其实心里却在说那个人会不会来,那个人会不会来?很矛盾那种……”
“端着!”韩郢笑道,“你可以理解为是‘欲擒故纵’。还有,我有信仰,信奉的是天意,或者说是命运。不限于某个神仙或者某种宗教。就像我希望你是因为我而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因为我和我的身体与别人不同而和我在一起。”
Frank捏紧了拳头对于韩郢这一连串的绕口令皱了皱眉头,又听他笑道。“亚洲文化大概不会概括到中国人对于情感的处理,你喜欢我的身体和我不喜欢你去喜欢我的身体这就是我们俩之间的矛盾根源。世界上有那么一群人会对各种各样的残疾人感兴趣,在我看来这只是一种个人癖好,无可厚非。但是,当我被一人感兴趣的时候,我的角色就成了一个当事人,你明白么?我讨厌作为当事人的存在!”
“因为我,你从旁观者的身份转到了当事人,所以你不能和我在一起是么?”
“可以这么理解。”韩郢咬了咬牙,如果以一种很直白的方式来说明原因,“我可以接受慕残者的存在,但是不喜欢自己成为慕残者的思慕对象。你是,我可以知道。”
“你果然是不折不扣的中国人,连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可以耗费这么大力气才说。”Frank摸了摸鼻子笑道,“韩,你生气吗?”
“有点,但是现在不生气了。”韩郢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了包里,“如果我和你分开,重归旁观者的角度的时候,我还用得着生气么?我是个中国人,但是只是其中一个。所以亚洲文化学说里面对于中国人的见解并不代表我,同样我也不能作为一个国家的人的代表。不是么?”
……
事后,韩郢走了,当心理和文化上都存在不愿妥协的芥蒂的时候。韩郢发觉自己和Frank依然可以对于一件事情的不同看法争论不休。他想着和他也许缺的只是自己那一点点莫名其妙的放不开。
韩郢在和他正式分手的第七天打开了Frank交给自己的一个信封,里面只写了四个单词。韩郢看了很久,最后将信纸展平了压在病例之中。
在后来的某一天,韩郢再翻开这本已经陈旧的病例时,从中悄然飘落的泛黄纸张上静静的写着:inimical
indecisive
pagan
paranoid
韩郢开始想这样一张纸是自己什么时候放进去,随即便又释然,其实Frank对于自己的个性是了解的如此的透彻。他们同样很清楚的是他们只能是朋友,因为个性,因为彼此间的不信任和不妥协……
第三十三章
人和人之间,没必要那么亲近。
在时间又回复平静的时候,韩郢开始享受着一种出于自愿的寂寞。偶尔会想起那些曾经在意过的人,也只是想想……
父母又开始了先前的争吵,关于那些曾经争论过很多年的话题。韩郢有时候有些厌倦,有时候却开始羡慕,这样的争论其实正是彼此之间的交流方式……
他终于在他们的争论中难得达成一致的话题中落脚。
他像很多到异国他乡奔波的人一样,租了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在一个旧式的公寓楼,房东是一个啰嗦的华侨老太太,入住时将垃圾应该丢到哪里的垃圾桶和严格的宵禁在每一天是几点都连续交代了几遍才算结束。
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继续自己没有做完的事,他开始用心的把所有自己陌生的文字化成记忆。
在医院住久了有些倦怠渐渐消减下去,随着盘踞在身体的痼疾的消失,该是少年人的旺盛的体力也渐渐的回复,韩郢想着他不过是在借命,借着一个自己很珍惜的人的生命活着……
他开始像一个学生一样去上课,做一个学生的样子,开始为了论文、作业和考试在半夜的时候抱着自己并不喜欢的课本……
圣诞节前夜的雪落的很是丰饶,只落了半日,这一带染着岁月的屋顶就被妆成了一片银白。
韩郢数着纸上被自己转出的圆圈,重重叠叠的,像是一个一个曾经错身的人们,不由手中一滑,尖锐的针尖刺在光秃秃的手腕上,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隔了一会,啪嗒一声打在雪白的纸上,不经意又被晕开,将那一□结的圈子挤得纷乱……
积着雪的晚上有些寒意,透过空气传来,把他紧紧的压住了,严丝密合,这寒意遍透过骨髓,一滴一滴的把记忆都滴醒……
韩郢没了睡意,眯着眼坐在窗边看着这被雪色浸染的世界,路灯渐渐的灭了,隔着老远可以见着暖色的灯光,大略是守着晚归的家人。
韩郢倒了杯热水,灯光下的房间有些冬日里的冷,将手在水杯上捂暖了,透过杯子传来的问人在心底渐渐的荡漾开,像是在寂寞的丢下的一颗石子,韩郢不由有些欣喜,将热乎的手熨在了经久的伤口上,暖意便顺着冰冷的伤口缠绕着,暖意中却透出一份难言的清冷……
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了,周围更静了些,若有若无的传来的两声小猫的呜咽把恬静的夜空划破,越发的印出了寂寥……
这一年,在离开那个城市的第四年,韩郢第一次这么想,那么想再回去看一眼。
——————————我是苦逼的分界线————————————
从2000到2004,是夏池最混乱而又,不知所措的四年。
在最初的几天,他平息了自己的情绪,他想着韩郢不过是生气了,他开始后悔,也开始设想着对他道歉的那一天……
然而,这样的期望终于在各种各样的流言中消散。
他偷偷的问过自己,自己是不是像流言中一样喜欢那个叫韩郢的男孩。
他也曾偷偷的告诉自己,如果明天他还不来,就去看看。然后在明天到来的时候这决定又被指指点点的目光打破,直到一个多月之后,当一切都宁静下来的时候,夏池才发现其实那个自己很熟悉的门后再也没有自己熟悉过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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