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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间断的自我厌恶中,二木一夜未眠地迎来了天明。
二木摇摇晃晃地下了床,洗了个澡。他冲掉头发上的灭火剂,注意到喉咙干渴后,咕嘟咕嘟地喝了浴池的热水。
因为没有换洗衣服,所以他再度穿上原本脱下的衣服。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虽然只要再回一次公寓拿衣服就好,但是他不敢看烧毁的厨房。
东海林的热度降低了吧?
二木离开旅馆走向医院。走在早晨的街道上,他的身体微妙地左右摇晃。为什么会这么摇摇晃晃呢?他想了一下后,注意到从昨晚开始他就什么也没有吃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产生饥饿感。对于贪吃的二木来说这是很难得的情况。
进入医院的紧急运送门,他走向东海林的病房。
虽然是双人病房,但现在只有东海林一个人。阳光隔着白色的窗帘照射进来。在略微明亮了一些的房间中,东海林和昨天一样维持着沉睡。他的胸口在毯子下面规律地起伏着。二木站在床边,什么有没有做,只是单纯地凝视着东海林的面孔。
“……二木……”
听到呼叫自己的声音,他吃了一惊。
东海林没有睁开眼睛的迹象。好像是在说梦话。
“二木……水……不行。”
东海林边睡边皱起眉头。也许是梦到了火灾吧?没事的,火已经灭了。火灾结束了哦……就在二木试图对他这么说,而弯下身体将一只手放在床上的时候,来自走廊的说话声接近了。
“是这边,爸爸。”
“那个笨蛋儿子!居然搞出火灾来!”
“哪里。达彦是去灭火的。弄出火灾的是他隔壁的朋友……啊,就是这个房间。”
二木慌忙离开病床。病房门静静地滑开,两名身穿西服的男性出现在房中。一个是二木见过的东海林的兄长。另外一个年长者多半是他的父亲吧?
“啊,是二木。”
那个兄长立刻注意到了二木。
“这次真是灾难啊。达彦……还在睡觉吗?”
“啊……是,是的。”
“爸爸,请你留在这里。我去和二木谈一下。”
“好。”
东海林家的主人点点头。他是表情严肃,非常适合三件套西服的绅士。年龄应该是五十岁上下吧?感觉上和东海林不是很相似。二木慌忙低头行礼,对方也进行了回应。
二木和东海林的兄长离开房间,移动到电梯房。
小推车在走廊上嘎啦嘎啦地移动。因为要准备早餐,护士们看起来很忙。因为是整形外科,所以好像有很多除了挂着伤口以外,其它部分都很精神的患者。还有人虽然拄着拐杖,但还是迫不及待地自己去拿食物。
两人在长椅上并肩坐下。
“要和咖啡吗?”
听到东海林兄长看着自动贩卖机如此询问,二木摇摇头。对方轻轻点头后,面对面地向他询问“工作还顺利吗?”
“托……托你的福……”
“那就好。对了,之前我在书店看到你的书了。用了很漂亮的色彩哦。”
多谢夸奖。道谢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小。东海林的兄长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种东西。就算是迟钝的二木也能察觉这一点。
“是关于达彦的事情。”
你看,来了。
“你和他的交情很长了吧。”
“……是。”
“我记得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吧。也就是知心的好友。”
在外人看来就是这样的关系吧?因为二木不擅说谎,所以他只是低着头弹拇指的指甲。
“因为这种机会很少见……所以我就趁现在和你说清楚。最近的达彦,好像一直被你左右得团团转。”
“左右得团团转?”
“啊,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责备你。我知道他是自愿那么做的,而且也没有在画廊的工作上偷懒。他从性格来说也做不出那种事来……因为不是我自吹,我弟弟真的非常认真。”
“……是。”
二木知道。东海林是认真的男人。和偷懒习惯超强的二木完全不同。
“正因为认真……所以会勉强自己。要好好完成画廊的工作,还要给你帮忙……都可以算是经纪人了吧?他对于那个也很热心吧?有的时候,看到在艺术馆的事务所中打盹,睡到快要死过去一样的他,我作为兄长难免有些担心。”
“……对,对不起……”
除此以外还能说什么呢?
东海林从来不会在二木面前展现疲惫的表情。虽然他经常叫醒打盹的二木,但他自己从来没有让二木见到过他打盹的样子。
“我是觉得一个人身兼二职的话,应该也快要到达极限了吧?而且,我可能快要返回总店,正式继承父亲的工作了。到了那一步的话,我就考虑将青山艺术馆全面交付给达彦。虽然和他谈过一次这件事,但是达彦好像并不积极……我觉得,多半是因为还要顾及你这方面。”
东海林的兄长在长椅上将身体转向二木。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名为漫画家的工作……不过,无论如何都需要经纪人式的存在吗?”
“……我想……应该不是无论如何……”
如果是助手的话也就罢了,拥有经纪人的漫画家只有极少数吧?
“请你不要怪我任性……能不能请你找一下其他的经纪人呢?”
“不……那个,经纪人什么的……”
他是友人,恋人,也是保护者的存在。并非经纪人这样的商业范畴的东西。但是,二木无法对东海林的兄长说明这个。
“该怎么说呢……达彦他的眼光相当好。他拥有他人所没有的感性。”
兄长好像有些不好开口一样地形容着自己的弟弟。
“当然,因为他不是好像你这样的创作者,所以不是创造物品的感性,而是导演那个的能力。如果将艺术馆的企划交给他的话,他就会想出我或是父亲所无法想到的方案。在年轻的艺术家里,仰慕达彦的人很很多。”
“是这样吗……东海林果然……很厉害啊……”
按说这话不应该由家人来说啊。不过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的兄长并没有否定这一点。
二木也明白。东海林作为社会人也非常优秀。让他在破旧的公寓做松饼的话确实是太过浪费。
“明明如此……对不起,我这种人……却任意驱使东海林……”
哪里哪里,东海林的兄长慌忙摇头。
“你不要误会。你这边也是工作,既然收到了经纪人费用,那么达彦也有相应的责任。”
“咦……”
经纪人费用?这是什么?二木不由自主抬起脸孔看着东海林的兄长。但是对方好像没有注意到二木的惊讶,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最好是能找到什么其他的合适对象,不过……按照他的说法,这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找到替代者的工作。”
“那个……”
不是什么经纪人。
我没有向东海林付过一分钱的经纪人费用。房租也是平分,食品费的话几乎都是东海林在掏。也就是说,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精神上,我都是处于对东海林的寄生状态——
说不出口。
二木无法说出那个事实。因为觉得丢脸,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东海林向家人进行了“我从二木那里收到了正当的报酬”的说明。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这么说的话,他的父亲或是兄长都无法认可吧?二木对于东海林本职的侵蚀就是到达了这个程度。
“算了,我只是作为达彦的上司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你。”
“是……是的。”
“因为他手臂无法使用,所以我想让他出院后先回家里去住。在此期间应该无法完成经纪人的工作,这样没问题吧?”
“是的……那个,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
“你在说什么呢?这不是你的错。火灾也就罢了,手臂的话是那家伙自己滑倒的嘛。”
不对,滑倒的人是二木。
因为二木紧抓着他,所以东海林才倒下的。而且他用自己的手臂保护应该会撞到二木脑袋的锅子。
“对不起……”
声音干涩。
他非常讨厌那个没有勇气说出真相的自己。看着一脸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的二木,东海林的兄长再三表示“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但是这份体贴更加让二木难受,让他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因为指甲长长了,所以手心一阵疼痛。如果是平时的话,已经是东海林会帮他剪指甲的时期。
东海林的兄长甚至关心了二木的住所。当他表示自己住在经济旅馆,没有问题后,他给了二木一张名片,让他有什么麻烦的话就联络自己。二木深深地低头道谢,同时在心中再三地道歉。
那之后,东海林的兄长就返回了病房,但是二木没有跟去。
就算是厚脸皮的二木——现在也无论如何都无法正视东海林的面孔。
夏季的雨水击打着二木。
击打着愚蠢,无能,光会给人添麻烦的二木。
傍晚的雨水突然就降落到了茫然行走的二木的身上。在周围人都为了寻找避雨场所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