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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
五敬大概看到我有些异样,一把拉住我。他的力气很大,把我拉得生疼,这阵疼痛感才让我重新回到现实,倒退了几步,干笑道:“我看看。”
“那么大的火,进去就要烧死的。”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只是直直地看着那片黑影。黑影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淡,如同一滴落到清水中的墨汁,渐渐淡去,阳光重新照射下来。那些村民已经放弃了救火,只是围着这幢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大宅院,互相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结束了吧。我看着这片废墟上的余火和烟气。浓烟还在升腾,阳光从烟雾的缝隙间照射下来,即使是白天,仍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阿康,你走吧。”
我正看着,紫岚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回过神来看了看她,在她那张丑陋的脸上,这时显出一种异样的庄严。
我该说我要留下来么?可是我没有勇气。我已经无法再呆在这儿了,只想远远地离开,即使那口井里的金佛和古董,一时也已失去了吸引力。我只想走得远远的,忘掉这段经历,永远。
我提起皮箱,向村外走去。现在将近正午,阳光充足,只是我仍然觉得冷,浑身的血液冷到几乎要结冰。我一步步地走着,直到看到不柳文渊的那座宅子,只有黑烟不时一缕缕地升起,倒更似村民在做饭时的炊烟。
到了村口,前面就是紫岚住的那间房子了。紫岚的阿嬷站在门口,我本来已不想打招呼,但看见她站在那儿,我还是走了过去,道:“阿嬷。”
那个老妇人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我,道:“还是去了,唉,这是命,是命。”
她的话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也完全能理解,现在回想起当初她说的那种鸟语似的方言,简直觉得不可理解。我强笑了笑道:“是啊,这是命。阿嬷,我要走了。”
十八 挽歌(5)
她点了点头,道:“好走。”
我又看了一眼那个村里。柳文渊的房子想必余烬未息,仍在燃烧,黑烟还在喷向天空,像是些绝望的手臂。我不敢再看,转身刚要走,紫岚的阿嬷突然从怀里摸出什么来,道:“对了,紫岚要我把这个给你。”
我道:“什么?”伸手去接,却发现那是一张巧克力的包装纸。我呆了呆,突然间想起我对紫岚承诺过的要给她买巧克力。只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来一次了。
“柳文渊那时把紫岚带给我,我就知道她会走上这一步的。”老妇人慢慢地说着,“柳文渊死了?”
“是的。”我低声说着。包装纸被折得整整齐齐,紫岚吃完那块巧克力,这张纸一定收得很好。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阿嬷,紫岚到底是谁?”
“是柳文渊带来的孩子,我也不知道。”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突然带着怜悯,“她是个好孩子。”
也许,紫岚也是柳文渊的孩子吧。柳文渊自然知道,那个人把女儿送给他当妻子是什么居心,生下温建国后,柳文渊实在无法忍受把这个健康的孩子养大后给人当食物的痛苦,所以把他送了出去。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把紫岚也送走。可能,只是不想再离开这个孩子。柳文渊对他那个疯了的妻子十分温存,看来她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疯了的,说不定就是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后才发的疯。
“是个好孩子。”我嘟囔着。
“是啊,温建国也是个好孩子。”
也许是今天让我震惊的事太多了,听到阿嬷嘴里说出这个名字来,我倒没有怎么吃惊,只是道:“阿嬷你也认识温建国?”
“这孩子,一看到我就认出来了,和阿玉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她满是皱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时他刚生下来,柳文渊就是叫我把他抱出去送人的。那个时候,他生下来才五天,脐带都没长好。”
柳文渊把温建国送走,大概就为了让他能躲过这个命运吧,可是温建国仍然逃不过诅咒。虽然他和林蓓岚都没有说出那天晚上的实情,但我也约略猜得到了。那晚,温建国看到阿九和阿保父子死在井口,一定已经被夜王感染,而柳文渊发现温建国竟然就是自己送走的孩子时,也如晴天霹雳。在温建国的苦苦哀求下,柳文渊放走了温建国,让他寻找一个可以代替他的人来。当温建国发现我适合时,也一定非常犹豫,不知是不是该送我走上这条死路。最后一次他来到我家门口,大概是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承受夜王了,那次他是想来吸我的血么?我不知道,但我已经不想知道。至少,最后一次在精神病院看到温建国时,他发疯时说的“你不要去”,应该是在劝告我不要去射工村,这就足够。即使夜王会让人迷失自己,但我们总可以保留住一份真实。
“阿嬷,我走了,再见。”
“再会吧。”她说着,垂下眼,如沉入假寐。阳光照在她身上,也照着身后那幢孤零零的破屋子。
永远都不会见了。我在心底这样说着。
从射工村走出来,也不知花了多久。天大亮了我才走到郑宝春的那个村子。我不想再去看他那个酒糟鼻子,只是向前走着。
路很长,长得象是没有尽头。可是我知道这条路我总得走下去,一直走下去,直到走到属于我的终点。
十九 岁月无尽(1)
走出火车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一些拉客的三轮车夫马上涌上来,叫着:“要不要车?”但看我只拿了一个皮箱,多半不要,又意兴阑珊地走开了。
回到了这个小城市,尽管它依然如此混乱、肮脏和不友好,仍然让我吁了一口气。那个阴郁的村子如非人世,就连呼吸的空气也象是黑色的,与之相比,这个小城市的污浊空气也让我宽心许多。
公交车已经停了,我只能打的回家。我走到路边,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过往的出租车很少,等了十几分钟只开过一辆,还是已经载了客的。我正等得不耐烦,几个年轻人正说说笑笑地走过来。他们走进了边上的一个酒吧,门开时,里面的喧哗如同一盆污水一样倾倒出来。有个人走出来开了门让他们进去,见我站在一边,大声道:“先生,进来坐坐吧。”
如果是平时,我实在不喜欢里面那种类似于车间里发出的重金属摇滚乐,但今天我却有点想挤到人群中去。我看了看,那人见我有进去的意思,道:“没有最低消费,请进来吧。”
我拎起皮箱走了进去。里面的人也并不是太多,灯光很暗,我找了个亮一点的地方坐下,叫了一瓶啤酒,又到吧台给陈涛打了个电话。他可能一直都盼望着我能给他一个消息,但我没能带回夜王,只想把这事告诉他。如果他能找到消灭夜王的方法,那倒也不错。
拨通后,半天没人接,过了好一阵,正当我要放下电话时,话筒中传来他的怒吼声:“他奶奶的,谁在深更半夜叫魂啊。”
“我是秦成康。”我道,“我有夜王的消息了,你想知道的话,天亮后我就过来。”
“是你啊?”他一下提起了兴头,“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现在么?”
“当然是现在。我马上过来,你快说,他奶奶的。”
我告诉他这个火车站边上这个酒吧的地址,重新坐了下来,喝了一口酒。啤酒没什么酒精度,但喝下去还是让血液开始流动。我的血液中也有一些已处在休眠状态的夜王吧,可是那个人死后,我不知道还有多久夜王又会剧烈活动。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再回到射工村去也不迟,并不是只有呆在射工村才可以活命的,温建国在外面呆了很久,那个人更是一直在外地漂流。
刚喝下一口酒,胸口的日记本硌了我一下。在火车上时我一直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也一直没有打开来看过。既没有心思,也没有胆量,现在倒可以了。那灯的光线虽然也不是很亮,但看书大概还够。
我拿了出来翻着。这本日记我看了一小半,上一次看到柳文渊说一个女子结婚。下一条,果然就写到那个叫阿岚的女子生了一个孩子,也许就是温建国。温建国应该生在七五年,这段日记虽然没时间,却也猜得到多半在七十年代中期。“时已无法立足,须远赴欧洲,此儿付唐德泰收养。”
唐?我吃了一惊。温建国的养父应该姓温才对,怎么会姓唐?难道是柳文渊写错了?我一阵愕然,猛然间想起了那个人在暗室里问我的话。他问我过“是姓秦么?不是姓唐?”那时我莫名其妙。这个姓唐的,就是唐德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