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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惊讶地看向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脸色发白。
贺炜是自杀的。在他好不容易学成出师,在X市连锁理发店正式成为一名发型师以后。
年少离家的孩子,就算伪装得再坚强成熟,心里的脆弱和空虚仍然显而易见,十六岁的少年正是青涩美好的年纪,被前来理发的精英男一眼相中,从此嘘寒问暖,日夜殷切。
沦陷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正如欢场无真情,理发店美容院这类的场所又比欢场好到哪里去。
男人与他相伴两年,至死无悔谈不上,倒好歹有些情分可言,所以在结婚前三个月就正式提了分手。少年浑浑噩噩,也曾挣扎努力,却被男人的冷言冷语所伤。
“何必呢,好聚好散不好吗?我已经三十岁了,成家立业是早晚的事,我们趁早散了吧。”理智而无情。
然而,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忘掉这段感情之际,对方的未婚妻却找上门来。
那是一段再混乱不过的经历,他租住的小公寓房所在的街道被贴满了他与男人接吻拥抱的照片,女人的亲朋好友三番两次前来他工作的理发店闹事撒泼……
但他并没有因此垮掉,虽然被人指指点点,但是身边的同事朋友仍在他身边给他鼓励和帮助。
真正压垮他的是平日里那些所谓好朋友的一句话。
那日他照常去更衣室换衣服,话语声从虚掩的门内传出。
“我早说了他看着不正常你还不信。”
“我操谁知道啊,他表面上那么清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没想到还好这一口。”
“诶你说他在床上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被CHA会不会YING叫啊哈哈。”
“你太恶心了!我想想就忍不了,现在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千万别传给我那种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写好一封给夏清文的信交代了这些事,把最近攒的五千块寄回家里,然后他去了男人工作的大楼天台,一跃而下。
夏清文眨了眨眼,却发现没有半颗泪珠,他疲惫道:“你知道他在信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苏北此时面色苍白,大脑如同僵住一样无法运转,只愣愣地看着他。
夏清文看他平日的冷静自持都全部消失不见,心里也十分不忍,淡淡道:“他说,他本来以为那是爱情,现在他觉得那是罂粟,一旦沾染就永世无望摆脱。”
苏北颓然地闭上眼,喃喃道:“可惜我已经瘾入骨髓。”
他到底只是十八岁的年轻人,幼年经历的坎坷给予了他相较一般同龄人成熟的心智,但同样地,从小不安定的生活和破碎的家庭,让他终日惶惶,不愿轻易相信他人,不愿相信能够携手白头的爱情。
如若对方不是甘南,他甚至根本不会开始一段感情。
可是此刻,夏清文的一番话无疑将他自欺欺人地许给自己许给甘南的美好假象全部打破。他甚至无法欺骗自己说这只是一个特例一个故事,毕竟它如此清晰地发生在一个他们都认识的人身上,而那个至今未成年的少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惨重到让人连反驳争辩都觉得困难。
苏北勉强平静道:“我们彼此喜欢,结局不会这样的。”
“这话你自己信么?”夏清文忍无可忍,面前苏北的面容同贺炜的脸重合起来,他抬高声音道:“就算你们是两情相悦那然后呢?你们要拿这个去说服你们的父母,去说服整个社会,去说服国家为你们修改法律吗?你不用跟我说同性恋不是罪,我没说它是罪,但是法律至今没有承认同性婚姻合法,你还不明白吗?”
夏清文上前一步,双手紧握对方的肩膀,几乎带了几分狰狞道:“有贺炜的死在前,这条路有多难你还不清楚吗?还是你们非得要等到你们的亲人们痛哭地求着你们分开,你们的朋友同事对着你们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所有人都当你们是病毒对你们避如蛇蝎的时候你们才要想着一块殉情算了?”
他说得痛心疾首,似乎想透过苏北,说给那个早亡的少年听。
苏北站立不稳地似的摇晃了几下,像在做最后的挣扎,轻声道:“可是我喜欢他啊,我…爱他啊。”
“爱?爱能多长久?你忘了你爸妈怎么离得婚?还是你要辜负在外为你打拼的母亲去选择你那虚无缥缈的爱情?”
苏北挣开他,捂着脸蹲下了身。
第50章 chapter50
“煮了什么?”
苏北不着痕迹地避开一步,笑道:“绿豆汤,等会儿给叔叔带点过去。”
果然,甘南侧头无声地笑笑,收回悬在了半空的手。
“谢谢。”他礼貌地退开一步,留出一段客气的距离,顿了顿又道,“今天天天太热了,我自己过去吧。”
苏北对两人疏离的氛围视而不见,笑容深刻了几分:“没事,我在家闲着也没什么事跟你一块去看看好了。”
甘南不置可否,只上前把汤品盛入保温桶中,态度温和又不容拒绝道:“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吧。”说罢就拎着保温桶出了门。
苏北在他关上门的瞬时卸下了如面具般标准的笑容,满脸的苦涩再也无法遮掩。
自从三天前二人的大学宴以来,他受贺炜之死、夏清文之言的影响,就算心里再不甘愿,理智也在掌控着他让他慢慢远离甘南。
他以为这会是一段令人痛不欲生又十分煎熬的经历,然而却没想到甘南竟然如此知情识趣。
那晚他拒绝了对方的亲吻。
那个瞬间甘南眼神中充满了令人难解的复杂情绪,待苏北想去细究的时候,他却换了一脸轻松的笑意,似笑非笑地说:“小北弟弟不会现在就跟哥过腻了吧?”
苏北垂下眼,并不回答。
甘南骤然松了搂在对方肩膀的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淡道:“你是不要我了么?”
苏北在那一刻恨不得把他揽在怀里细细亲吻,在他耳朵边诉说自己的眷恋与爱意——然而,他只能任由对方掌心里残留在肩膀处的温度慢慢冷却,口是心非地冷静道:“我想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原谅他此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既想挽留又想推离,矛盾得不知所措。
甘南抿紧的唇线在房顶灯光的投影下形成一道立体的阴影,显得俊美非常又冷酷残暴:“苏北,我给你一个星期,好好考虑我们的事情。”如果你最后还是这样的决定,就不要怪我。
“怎么今天只有你来了?”甘正天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清爽冰凉的绿豆汤。
他虽然穿了拘留所统一的圆领衫,剃了最简单的平头,但精神挺好,甚至有些面色红润的样子。于是甘南略显烦躁的心情平静了一些,笑道:“儿子来看你还不够?苏北今天跟同学出门了。”
甘正天抬头瞥了他一眼,十分自然道:“哟,你们这连体婴儿难得被做了分离手术嘛。”
“看来昨晚睡得不错啊,连玩笑都会开了啊爸?”甘南避重就轻地回应着,转了话题,“床还硬么?不然明天再给你带一床棉絮?”
甘正天摆摆手笑道:“哪里需要,我那床都能媲美酒店的席梦思了,别提他们多羡慕我了。”
甘南看着父亲的洒脱笑容,一时有些分不清他们现在的所在地究竟是不是拘留所了,于是神色倨傲又自然道:“他们能跟你比么?你是甘正天,J省正翔房产的董事长,这辈子都是我最厉害的父亲!”
甘正天闻言放下了碗,略微湿润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半晌才叹了口气,欣慰道:“小南,你能这么想爸真的很开心…我最怕的就是……”
这么一个铁血汉子柔情起来十分让人心酸,于是甘南故作不耐烦地打断他:“怕什么怕?我等着你,严阿姨等着你,不管多久,我们都在外面给你一个家。”
甘正天被儿子这么大喇喇地提起“绯闻女友”,老脸竟然有点绷不住,尴尬道:“说什么乱七八糟……”
“严阿姨听你这么说可要伤心了。”甘南戏谑道,过了一会儿又认真起来,“我说真的,我不介意,你只管遵从自己的心意。我个人觉得严阿姨人不错。”
甘正天被调侃得脸都有些红了,努力扳着面孔严肃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此时一旁的看守示意他们探视时间到了,于是甘南一边起身一边笑道:“爸,你也该是时候梅开二度了。”趁着甘正天被带出房间,他赶紧补了一句:“也正好证明您还老当益壮啊!”
“臭小子!”甘正天哭笑不得,却没发现每次同甘南见完面他的好心情都会持续一段很长的时间。
出了拘留所的门,甘南第一次没有想要马上回到苏北身边。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原因,那天他久候苏北不归,便找到了天台去。
对方的犹豫彷徨,惶惶恐惧,忧虑担心,他全看在眼里。然而正是因为看在眼里,甘南现在才会觉得无力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