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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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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于贵国的一位杰出人物,德·施莱格尔①先生。我是在布洛伊②认识他的,是我的戈德里
姑妈(德·卡斯特兰元帅夫人)带我到那里去的。我记得很清楚,勒布伦③先生,德·萨方
迪④先生和杜当⑤先生经常请他谈论花卉。那时我很小,他讲的我不可能全懂。但他老喜欢
带我出去玩。他回国后,给我寄来了一本漂亮的植物标本集,以纪念我们一同坐着四轮敞篷
马车去里谢山谷进行的一次漫游。那次,我坐在他腿上睡着了。我一直保存着这个标本集,
我对花的特征可能会视而不见的。当德·巴朗特夫人将布洛伊夫人的几封信公诸于世时(信
写得很美,但矫揉造作,就象它们的主人一样),我希望从中能找到德·施莱格尔先生关于
花卉的几次谈话。可是,这个女人在大自然中只想为宗教寻找论据。”
  ①施莱格尔(1768—1845),德国作家,浪漫派的创始人之一。
  ②布洛伊,法国地名。
  ③勒布伦(1785—1873),法国诗人和戏剧家。他的作品预示着更加自由的新的审美观。
  ④萨方迪(1795—1856)法国政治家。拿破仑的军官,七月王朝时任公共部长,1891
年12月政变后退出政治生活。
  ⑤杜当(1800—1872),法国艺术评论家。在他死后,出版了他的四卷书信集,从中可
以看出他是一个敏锐的作家,洞察入微的观察家。

  罗贝把我叫到客厅里首。他和他母亲在那里。
  “你今天真好,”我对他说,“怎样感谢你呢?明天我们可以在一起吃晚饭吗?”
  “你要是愿意,就明天,不过得让布洛克也来。我在门口碰见他了。开始他对我很冷
淡,因为他给我写过两封信,我无意中忘了回信(他没有给我讲是这件事得罪了他,但我心
中有数),可是转而他对我那么亲热,我不能对不起一个这样的朋友。我感到我们之间,至
少对他而言,是同生共死的朋友。”
  我并不认为罗贝完全看错了。布洛克恶语伤人,常常是因为他觉得他的满腔热忱得不到
应有的报答。他很少想象别人的生活,想象不到别人可能生病,或者出门旅行了,或者有其
他事情,一个星期接不到回信,就认为人家是有意冷淡他。因此,我从不相信,他作为一个
朋友、后来又是作家的极端粗暴的态度是根深蒂固的。如果你冷冰冰地对他摆出一副尊严,
或者对他卑躬屈膝,他就会变本加厉,更加粗暴无礼,反之,如果你对他热情,他常常会软
下来。“至于你说我对你好,”圣卢继续说,“你过奖了,其实根本不是我好,我舅妈说,
是你在躲着她,一句话也不同她说。她寻思你对她有什么不满呢。”
  对我来说值得庆幸的是,即使我相信这些话是真的,但因为我们马上要去巴尔贝克海滩
(而且我认为动身在即),所以我不可能再去见德·盖尔芒特夫人,也就不可能向她说明我
对她没有不满,从而使她不得不承认其实是她自己对我不满。但是,我只要想一想她甚至没
有让我去她家看埃尔斯蒂尔的面,我就头脑清醒了。况且,这谈不上什么失望,因为我根本
就没抱希望,我知道我不讨她喜欢,要她爱我那是痴心妄想。我最大的希望,也就是要她对
我热情一些,给我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因为离开巴黎之前我不能再见到她了),我要把这
个印象完整地带到海滩去,使它永远留在我的心田,而不是带走一个充满了忧虑和悲伤的回
忆。
  德·马桑特夫人同罗贝说话时,经常停下来同我搭话,她说,罗贝常同她谈起我,他多
么爱我等等。她对我可谓热情之极,我感到很不是滋味,因为我觉得她这种热情是受一种害
怕心理支配的,她怕为了我的缘故,她会同儿子闹翻。她今天一直没有见到儿子,迫不及待
地想同他单独在一起,她认为她对他的威力难以同我对他的影响相比,应该慎重一些。在这
之前,德·马桑特夫人曾听到我向布洛克打听他叔叔纳四姆·贝尔纳的情况,于是她问我,
这个贝尔纳是不是在尼斯①住过。
  ①尼斯是法国地名。

  “这么说,他在德·马桑特先生同我结婚前就在那里认识他了,”她说,“我丈夫常常
同我谈起他,说他善良,心地正直,为人慷慨。”
  “想不到他也有不撒谎的时候,真令人难以相信,”布洛克听了可能会这样想。
  我一直想对德·马桑特夫人说,罗贝对她的感情比对我的要深得多,即使她对我不友
好,我也不会企图唆使她的儿子疏远她,反对她的。但是,自从德·盖尔芒特夫人走后,我
有更多的闲暇观察罗贝了,而仅仅在这时我才发现,愤怒似乎又一次从他的胸腔往外涌,呈
现在他冷峻而阴沉的面孔上。我怕他想起下午的争吵,想起他面对情妇的冷酷无情却没有针
锋相对,而是忍气吞声的情景,会在我面前感到抬不起头来。
  突然,他从他母亲搂着他脖子的一只胳膊中挣脱出来,走到我身边,把我拉到坐着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那张摆满花的小柜台后面,示意我跟他到小客厅去。我急冲冲朝小
客厅走去,不料德·夏吕斯先生大概以为我要走了,突然丢下正在和他谈话的德·法芬海姆
先生,倏地转过身来,跟我面对面。我惶惑地发现他手里拿着那顶帽里上有字母G和公爵冠
冕的帽子。在小客厅的门洞里,他目不正视地对我说:
  “既然我看到您现在已经踏进了社交界,那我希望您能来看我。不过这相当复杂,”他
心不在焉地又说,好象在心里合计着一件乐事似的,害怕一旦错过同我一起谋划实施办法的
机会,就再也不可能办成了。“我很少呆在家里,您得先给我写信。哦,我希望能有一个更
安静的地方和您详细谈一谈。我马上就走。您愿意和我一起走一走吗?只占您一点儿时间。”
  “您最好还是细心一点,先生,”我对他说,“您拿了一位客人的帽子了。”
  “您想不让我拿自己的帽子吗?”
  我推测,有人把他的帽子抢走了,他不愿意光着脑袋回家,就随便拿了一顶,要是我戳
穿他,他会无地自容的。前不久,我就干过这种傻事。因此,我不再坚持了。我对他说,我
先要和圣卢说几句话。
  “他正在同那个白痴盖尔芒特公爵说话呢,”我又说。“您这句话够有意思的,我一定
向我兄弟转告。”“啊!您相信这能使德·夏吕斯先生感兴趣吗?”(我想,如果他有兄
弟,那这个兄弟也应该姓夏吕斯。这个问题,在巴尔贝克海滩时,圣卢曾给我解释过,但我
一时忘了。)“谁跟您讲是德·夏吕斯先生?”男爵傲慢地对我说。“到罗贝那里去吧。我
知道,今天他同那个使他名誉扫地的女人大吃大喝时,您也在场。您应该好好利用您对他的
影响,教他明白他玷辱了我们家族的声誉,给他可怜的母亲和我们大家带来了忧虑。”
  我真想对他说,在那顿辱没门庭的午饭上,我们谈的全是爱默生①、易卜生和托尔斯
泰,那位姑娘规劝罗贝,要他只喝水,不喝酒。我相信罗贝的自尊心受了伤害,为了尽量抚
慰他,我努力谅解他的情妇。可我哪里知道,他此刻虽然还在生她的气,但他责备的却是他
自己。即使是一个好男人和一个好女人吵架,正义完全在好男人一边,也总会有一件小事,
使得坏女人在某一个问题上看起来似乎没有错。因为她对其他问题满不在乎,只要那个好男
人还需要她,只要他一想到同她分手就意气消沉,他就会因情绪低落而谨小慎微,会念念不
忘她对他的荒唐指责,寻思她的指责可能有道理。
  “我想我在项链问题上对不住她,”罗贝对我说,“当然,我并没有恶意,但我知道别
人的看法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她小时候受过不少苦。在她看来,我毕竟是一个相信金钱万能
的富翁,无论是对布施龙施加影响还是打一场官司,穷人都不是富人的对手。当然,她对我
也太薄情了,我从来只希望她幸福。不过,我知道,她认为我想让她感到,我可以用金钱把
她拴住,可这不符合事实。她多么爱我,不知道她会怎样想我呢!可怜的姑娘!你知道,她
多么温存,我简直无法向你形容,她为我做了许多令人钦佩的事。现在她一定痛苦极了!无
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愿意她把我看成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我要到布施龙那里去
买那串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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