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西,都在弗朗索瓦丝身上);等待外祖母返回时,我到街上信步走走。街上熙熙攘攘,人群
使大街保持着与室内同样的炎热,理发店和一家糕点铺子还开着门,常客们在糕点铺子里站
在迪盖-特鲁安①塑象前吃冰淇淋。这塑象引起我的快乐,那与他的形象出现在一本画报
中,也能使在外科医生的候诊室内翻阅画报的病人得到快乐一样。一些人对我相当无所谓,
使我感到惊异。旅社经理满可以建议我到城里走走散散心,一个新住所,这种受罪的地方,
在某些人眼里也是可以显得是“令人心旷神怡之小住地点”了。旅社的说明书就是这么说
的。这说明书可能有些夸大其辞,不过这是面向所有主顾的,他们专门迎合主顾之所好。确
实,为了把主顾招到巴尔贝克大旅社来,说明书不仅提到什么“美肴佳馔”、“游艺场花园
令人销魂”,还说什么“时装女王陛下驻足,不被视为笨伯之人不会因奸污而不受惩罚,任
何有教养的男子可能都不愿意冒此风险。”
①迪盖-特鲁安(1673—1736),是圣马洛的海盗。他的塑像也在圣马洛。他在
《回忆录》中,讲述了许多历险事情。
我越是怕外祖母伤心,就越是需要她。她大概很灰心丧气,感到如果这么点累我都受不
了,那就没有希望了,任何旅行对我都不会有好处。我下定决心回去等她。经理亲自走来按
了一个按纽:一个我还完全陌生的人物,人称“lift”①的(此人被安顿在旅社的最高点,
大概是诺曼底教堂灯笼式天窗的地方,好象是玻璃板后面的一幅照片或管风琴演奏者在自己
的房间里)开始朝我走下来,动作之轻盈有如家养松鼠,灵巧而又是被束缚之物。然后他又
沿着一个柱子滑下来,将我带在他身后朝这商业主殿的圆顶升去。每一层上,通道小楼梯两
侧,阴暗的游廊成扇形展开。一个收拾房间的女仆人抱着一个长枕头,从游廊里走过。黄昏
的光线使她的面庞模糊不清,我把自己最狂热梦想中的面具贴到她的脸上,但是从她朝我递
过来的目光里,我看到的是对我这个一钱不值的人的厌恶。每一层唯一的厕所形成仅有的一
排竖着的玻璃窗,从玻璃窗透进的光线照亮了这毫无诗意的半明半暗的地方,神秘得很。在
永无尽头的向上走的过程中,为了打消我默默穿过这神秘地方所体验的致命焦虑,我便对那
个年轻的管风琴演奏者、我的旅程的匠师、我被俘的伙伴开了腔、他还是继续拉他的乐器音
栓和推导管。我为自己占这么大地方,给他惹这么多麻烦而向他表示歉意,问他我是否妨碍
他施展艺术才能。在这种地方,为了吹捧名家高手,我不仅表现出好奇,而且还忏悔自己对
此十分偏爱。但是他不理我,可能对我的话惊异不止;也可能专心致志于自己的工作,一心
想着各种标记;也可能他耳背,对这个地点很尊重;也可能怕出危险;
也可能懒得动脑子;也可能这是经理的命令。
①英文:电梯。
一个人,哪怕无足轻重,我们认识他之前和认识他之后,他对我们所取态度的变化,恐
怕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赋予我们对外界现实的印象了。我一直是同一个人,下午稍晚时候,
乘坐了来巴尔贝克的小火车,一直怀着同一颗心。但是,六点钟的时候,由于无法想象出经
理、豪华大旅社、其服务人员是什么模样,我抵达的时刻心中有一种模糊而又带几分恐惧的
期待。现在,在这颗心中,则是走南闯北的经理那脸上挖掉的疣子(虽然如他自己所说,
“特点是罗马尼亚”①——因为他总是使用他认为高级的词儿,而又没有发现用得有毛病—
—实际上他的国籍是摩纳哥),为招呼电梯而按铃的姿势,开电梯的本人,从大旅社这个潘
多拉盒子②里冒出来的整个木偶戏剧场沿幕的人物。这一切都无法否认,终身在此。而且,
象一切人造的东西一样,没有繁殖能力。我并没有参与这种变化,但至少这种变化向我证明
在我的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事情毫无意义,是自在的——而我刚象一个游客,开始游
览时,太阳在面前;待他看见太阳到了身后时,便得知时间已经过去了。
①经理将“祖籍”origine说成了“特点”——originalité。
②潘多拉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她有一个神秘的盒子。这盒子一打开,世界上所有的灾
难、坏事都冒出来。
我累得骨头都碎了,我发着烧,睡觉必需的物品一点也没有,不然我早就睡下了。至少
我想在床上躺一会,可是面对这一大堆强烈的感受,我反正是无法歇息的,又何必呢?这一
大堆强烈的感受对我们每个人来说,不等于他的物质躯体的话,至少也等于他的有意识躯
体,因为包围着这个躯体的陌生事物,虽然强迫它在一贯保持警觉的防御基础上进行感知,
却也能将我的视觉、听觉、所有的感官保持在很受局限、很不舒服的姿势上(即使我把腿伸
开),就象拉巴吕红衣主教①在笼子里的姿势一样,既不能站,也不能坐。在一间卧房里,
我们的注意力要求将一些物品放在这里,待习惯了又好像将这些东西搬走了,给我们自己腾
出地方来。可是在巴尔贝克的卧室里(仅仅名义上是“我的”卧室),我觉得没有一点空地
方,房间里塞满了不认识我的器物。我向它们投去戒备的目光。它们也报我以戒备的目光。
它们丝毫不在乎我的存在,现出我打扰了它们正常生活秩序的模样。在家里,一星期当中我
只有几秒钟听见我的挂钟走动,那就是我从沉思默想中走出来的时候。旅馆里这只挂钟则一
刻不停地用一种陌生的语言连续说着可能使我极为不快的话语,因为宽大的紫色窗帘默默倾
听,不作回答,但是那种态度,与人耸耸肩膀用以表示看见一个第三者使他们很恼火极为相
似。房间天花板很高,窗帘赋予房间几乎一种历史意义,简直能叫人觉得它很适于暗杀吉斯
公爵②,以后又适于库克旅行社的一个导游率领旅游者前来参观③,但是决不适于我的睡
眠。沿墙有数个玻璃小书橱,它们的存在对我是个折磨。特别是房间中横着一面全身大穿衣
镜,这东西搞得我心慌意乱,如果不挪走它,我就觉得自己根本别想放松下来。我不时抬眼
望望天花板——在巴黎,我房间中的各种器物不妨碍我的目光,不比我自己的眼球更妨碍,
因为它们只不过是我的各种器官的附件,是我自己的一种放大——天花板上方是旅社最顶端
的平台,是外祖母特意为我挑选的。库斯草的气味将其攻势一直推进到比我们看得见和听得
见的更为幽密的地方,推进到我们感受到各种气味的特点的地方,推进到了我最后的战壕
里,几乎推进到了我的内心。我不无厌倦地用惊慌不安的鼻子去嗅,以这种无益的不断反击
去对付它的进攻。再也没有地盘,没有房间,没有躯体,只有一味受到将我重重包围的敌人
的威胁,热度一直侵入我的骨髓,我孤立无援,我真想死。就在这时,外祖母走了进来。立
刻,无限的空间向我受到压抑而要扩张的心敞开了。
①让·拉巴吕(1421-1491),本为路易十一之神师,后来为红衣主教,因为与斗
胆查理进行秘密谈判,被路易十一关在洛什城堡国家监狱中,在铁笼中度过十一年,后来经
教皇西克斯特四世干预,获得释放。
②吉斯公爵即亨利一世(1550—1588),他于1588年12月28日被觊觎其王位的亨利
三世在三级会议上暗杀。画家保罗·德拉洛什(1797—1856)曾据此画了一幅油画,勒巴吉
及加尔麦特于1908年亦据此事拍成电影。
③汤姆斯·库克(1808—1892)于1841年组织了一次“快乐列车”旅行,这便是他那
鼎鼎大名的旅行社的起源。他死时将旅行社作为遗产交给了他的长子。
她身穿一件高级密织薄纱室内便袍。在家时,每逢我们这些人中有哪一个病了,她就要
穿上这件便袍(她说,她穿了这件衣服很舒服,总是将她做的事归之于自私的动机),这件
便袍是为了照顾我们,看护我们的,是她的佣人服,看护工作服,她的修女服。佣人和看护
对人的细心照顾,她们的善良,人们体会到的她们的优点,人们对她们的感激,都更增加了
她们对人的印象,她们觉得人的外表与内心不同,人自我感到孤独,自己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