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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习惯那种目光的专注和热度,一旦失去殇流景那种目光的注视,便如同从温暖的房间踏入冷萧的荒原。
骄傲如殇流景,又怎会容忍他人的轻视和辱骂?大略应该是放弃了吧……
放弃了……其实,殇流景未必是喜欢他的,桃花的寓意,他未必知道,他也从未对他说过喜欢不是吗?殇流景说过,他若是喜欢一个人,便一定会一直一直喜欢下去……也许应该庆幸的……是该庆幸的啊!
因为殇流景的态度,除了人前必须的应对,二人便是无话,此时,络熏心下愤怒,倒想问问殇流景怎么处置这些个作恶的商人。
络熏希望殇流景能斥责反驳,然后,殇流景却没有,只点头:“我知道了!”
呵呵……倒是忘了,殇流景也是商人,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
在殇流景眼神的示意下,络熏没有再开口,且看殇流景这鞭子,如何抽打吧!
供应衣服的商家供给的是被老鼠啃过的布料,甚至,收购民间破旧的不能再穿的旧衣、一个个破洞几乎遮蔽不了肌肤。棉被更是没有,那商家说,那些个灾民,有些干稻草睡就不错了,还有挑的资格么?
供应木材的商家不去别处进货,只将灾民赶入深山老林,就地取材,然后将木材运回来。络熏和殇流景跟着那商人来到山里的采伐地点,看到面黄肌瘦的灾民被鞭子赶着没日没夜地砍伐,稍稍慢一点或是直一直弯得快要折断的腰,便惹来一阵鞭子。那鞭子由麻绞成,中间还绞入铁丝,每一挥都会从灾民身上刮下一道血痕来。而那些灾民,每人浑身是血,无力缓慢地挪动,宛如丧尸,只有在看到悠闲地前来观赏的人时,才喷发出如火般的愤怒。有人扑上来,眼里的杀气浓烈,似乎恨不得饮其血寝其皮,却被鞭子狠狠的抽打,一个骨瘦如柴忽然倒在鞭子底下,而周围的人无论是受欺辱的灾民再是挥鞭子的监工,都熟视无睹,仿佛,死的不过是一条毛毛虫。
“住手!”络熏阴沉着脸怒吼,再也无法忍耐地喝道:“你竟敢杀人!”说着,便要去扶那个生死不明的人。
那商人原本看戏般兴致盎然的脸变了变,看络熏的目光有些阴沉。那监工似乎很明白老板的意思,毫不犹豫地继续挥鞭子鞭笞涌上来的灾民。
络熏的靠近让红着眼睛只剩下仇恨的灾民一阵混乱,纷纷拿起手上的伐木砍刀和抬木头的大杆子超络熏招呼。
“熏,危险!”殇流景急切惊呼,立即扑过去,将络熏堪堪拉回,却不料,一位灾民竟然将手中的砍刀猛地砸过来,殇流景凭着习武之人的本能,伸手隔开,手臂登时鲜血飞溅。
凌厉地看了那商人一眼,将那商人看的一阵哆嗦,殇流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络熏错愕地看着殇流景,原以为,除了契约,他们已然陌路,却不知,殇流景还是舍身救他。是第几次,他为他不顾安危地受伤?一直知道,殇流景是个自私的人,为了自己不受伤害,他可以杀戮可以造孽可以眼看着无辜百姓被折磨屠戮,络熏看得清,也一直记得。只是,这样的人却为他多次冒险,身上的上一直不曾断过,即便是在他以为成为陌路之时,为了他,这么傻……他到底是怎样想法才敢要求这样的人为他不惜性命拯救不相关的人,安然接受了这么自私的人为他流血疼痛?
为了他,是为了他……殇流景的手紧紧捏着络熏的手臂,将他护在怀里,络熏心中忽然骤然涌上一股似悲似喜的滚烫热流,这热,直冲口鼻眼眶,快得让络熏来不及反应。
只是,在同一瞬,殇流景的眼神恢复了冷漠疏离,放开络熏,冷冷道:“我不想前功尽弃!”
络熏再次错愕,即使确信刚刚包含惊慌的那句“熏,危险”是事实,也被殇流景的眼神看得怀疑动摇。他知道殇流景在说什么,殇流景已经把大部分精力财物压在了络熏身上,络熏若是死了,他的功成名就,便是泡影。
络熏记得殇流景说过,一个好的帝王,应该最先学会保护自己,以为冲动只会连累身边的人为他死为他伤。好像,殇流景曾经说过,我不希望下一个死的是我,便是那时候,他已经可以为他而死了么?
殇流景吝啬着自己的目光,冷声厉喝着那些挥鞭的监工,责怪他们的不利,对那个商人却是不置一词,只不带感情地道:“立马赶回!”
络熏拉住侧身阴郁着脸吓得周围人直打哆嗦的殇流景,用琥珀色的眼眸望进那与人对视时会让人胆寒心惊的眼眸,然后道:“在流血,先包扎一下。”说着便要用手帕包扎。
殇流景却是嫌脏似地甩开络熏,几滴血珠飞溅,落在络熏的素色衣服上,让开鲜艳的花朵,鲜艳的让络熏眼睛微微刺痛。
回去在商人殷勤地请大夫包扎之后,又去看了各种物品的供应商家,无一不是极力压榨灾民,却以次充好向朝廷报价。巡视之后,殇流景招来这些商人,齐聚一堂。
最好的酒楼,好吃好喝地招待,酒过三巡,殇流景忽然站起来。
“各位,今日殇流景经一番查看,确实长了不少见识,原来那些个灾民是可以不当人看的!”殇流景前半句说的极为谦虚,后半句忽然疾言厉色。
众人被殇流景瞬间变的森寒的表情和突如其来的严厉呵责惊呆,胆小的不禁抖了抖。
“你们知道你们是在为谁办事么?那是当今圣上!我殇流景不说什么民为重君为轻,这个说来,大家都不信。只是,现在政局如何紧张各位不是山野蛮夫,应该知道的很清楚。以后圣上要以此为都,诸位的基业将不再是限于东域,会给各位带来的好处,大家自然知道,也不必我来提醒。大家愿意在此集聚一堂便是证明。但是,若是今日我看到的情况传出去,诸位以为会如何?对各位来说,是名誉扫地,几代苦心经营毁于一旦,对圣上来说,那是失民心,圣上早有打算将这些流民编入军队以扩充军队规模,你们这么一闹,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就弄死这么多未来的士兵,圣上问责下来,你们谁来担当?且不说扩充军队,单从今日情势来看,今日伤的是我殇流景,若是,伤的是圣上呢?各位前辈比流景聪明,一定知道,尚若有一天这些人怀恨,对圣上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殇流景扬扬胳膊,将自己绑着纱布的手晃了晃。
流民伤害皇上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往大里说,说不定会被降个弑君之罪,那时候不仅满门操斩,说不定还是株连九族。想到这个可能,众人一脸戚戚。
络熏看着殇流景俊美的脸,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抚了抚眉心,饮下一口酒,然后,做出个笑脸。仿佛,要和殇流景比一比镇定淡然一把。
看着商人们一脸瑟缩的神情,殇流景继续道:“今日之事,作为商人,我理解各位,而且以后要靠大家帮忙殇流景才会能在圣上面前再进一步,所以 ,今日看到之事,我不会对圣上说什么,但是,如果,这种事再次发生,不仅我殇流景会陷入绝境,相信诸位也无力回天。大家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蚱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应该明白!”
殇流景这几句话不仅对这些人施恩,又隐含威胁之意,最后一句一荣俱荣会让这些商人为了自己而相互监督,短短几句话,字字珠玑,顿时让这些商人心里又惊又怕又是庆幸。
说完,殇流景用锐利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继而谦逊一笑:“诸位老板,流景无知,说话多有冒犯,请大家看在流景一心为了共同利益的份上,不要与流景计较。来,为了以后共同的辉煌,大家干一杯!”
听到殇流景这么说,商人们心里一阵轻松,纷纷舒了口气。他们相信,殇流景不为不顾自己的利益而陷害他们的,因为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对商人而言,利益才是最可靠的结盟。
纷纷端起酒杯,殇流景正要招呼大家干杯,忽然有个年轻儒雅的商人说道:“为什么我们改为支持南宁王呢?南宁王年轻而才华横溢,治理的南域虽然多天灾人祸,但是民安业盛,比起那个弃城而逃的皇帝,我想南宁王给能给我们一个安定的行商环境。”
年轻人的话像水掉进滚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