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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略微地尴尬,愣了有两三秒,不好意思地笑,然后又理直气壮地道,〃主要你这个架势太笨,这个一边儿探脖子瞧书,一边儿勾手抓头发,看着就别扭,累,简直就觉得肯定得闪了腰。〃
她没好气儿地把书照他胸口拍过去,〃对对对你不笨!你最灵了!而且还特科学!冰天雪地车坏了摆特好的架势看说明书!〃
〃谢谢恩人不计前嫌心灵美,〃周明笑道,轻轻握着她的手腕,那笑容让她的心忽然有了种暖洋洋的柔软。
从好多年前初次见面的剑拔弩张,到那个风雪的车祸之夜,以至如今,居然,与他,骨血相合。
周明把那本盘发书从她手里拿过来,颇认真地看,谢小禾仰头瞧着他笑,
“准备改行?”
“都是服务行业。。。”
谢小禾噗嗤笑了,想到前些日子篇们社的评论文章讲医疗行业也是服务行业的一种,医护人员应当端正心态,放下‘专业人员’的架子,拿出服务人员对待顾客的热情来,周明虽然对这篇文章没有太多说得出的反感,但是带着改革开放初期对‘服务人员’这个概念些许的偏见,以及毕竟还是有那么点属于知识分子的矜持,让他对服务人员这四个字颇为抵触。而俩人就这个问题辩论了快个小时之后,道理讲不过谢小禾,心里却还不甚平顺的周明,便开始拿这‘服务人员’自嘲。
周明说着却已经开始一手卷起了一缕长发卷起环绕,另手在手心里攥了几只发卡,拇指和食指很灵巧地边将手心里的卡子抽出来别住虚挽的发髻。
“哇老公我刚发现你的手长得豪好看!”谢小禾一惊一乍地地肉麻地赞美,才想抬头,被周明及时按住脑袋喝道‘别乱动,回头弄了!’便继续笑嘻嘻地冲着镜子道,“你做手术时候的手,是不是更好看?”
“咱这种服务行业卖艺不卖身,“周明淡淡地道,”工作时候带口罩手套。”
“好,好这个习惯好!”谢小禾使劲点头,“不过话说,你以前挺老实正经的一个人,为什么现在也学会了胡扯八道?贫嘴瓜舌?”
“是么?”周明瞅瞅镜子里眉花眼笑的她,不动声色地道,“前俩天凌欢还在真诚地根我说,觉得我最近越来越有情趣了,大概是受了你的影响。本来以为这是表扬,原来是拐弯末角地批评我被你影响的不正经了?”
谢小禾哈哈大笑,这会儿却见镜子里,自己发髻已经盘好,完全便是书里那个自己永远也弄不利索学不像的样子,正要欢呼,周明在身后将手搭在她肩膀上,似乎也是在检查自己的劳动成果。
“真不错。”小心地触摸自己这个有生以来盘得最好的发髻,“周大夫,其实反正也是服务行业,我看你干脆改行做这个不用加班和夜班的吧。。。”
周明摇头,“就兼职得了。本行服务对象太多,只卖艺,兼职这个,横竖就一个服务对象,附带卖身。”
她本来想大笑,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大笑,而是微笑地闭上眼睛,缓缓地靠在了他身上。
而今,在这热闹喧嚣的,他的至交与好友的婚礼上,那些闹酒闹得忘形的人之间,带着几分担心的询问神色。
这个让她觉得什么都好,只是实在不能算温柔的男人。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真的依恋那种属于他的,不太温柔的温柔的?也许,比她自己了解得还更早,早到连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
冲他笑笑摇手,示意他自己很好,他便又回转了身。
谢小禾站了一会儿,终于是冲凌欢走了过去。
“小禾。头次看穿小礼服盘头发,很好看”
她走她到身边的时候,凌欢放下了手里的气球,随手拿了杯红酒,边喝边向她笑。
谢小禾在身边坐下来,轻拍她的手背。
“小禾,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放下了?”凌欢笑得有点虚弱,“之前我就觉得算放下。可是直到了这会儿,忽然就觉得心里很空。”
谢小禾垂下眼皮,眯着眼望着被人群包住的新郎新娘。
“占据太多年的东西,放下了,也确实会觉得有点空。”
“ 是吗?”凌欢有些茫然地问,又喝了一口酒,“小禾,这点子说不得的纠结事,我只给你一个人讲过。那么你说,我。。。算不擅是放下了?”
“放下就发放下,没放就没放,”谢小禾柔声道,“这有什么算不算?不过,明白,有时候自己也想是要个答案,要个给自己的交代。”
“是吧?”凌欢苦笑,小嘴微撇,让那惯常甜美的酒窝显得有点委屈地凄楚,“有句话,不知道问得合适不合适。。。”
“你我一起在最恐怖的时候住过一间隔离病房,当时又会不会有什么合适说不合适说的忌讳?”谢小禾笑,“之后还记不记得破酒量又胡乱喝酒,吐脸身,又说过多少不合适说的话?这又来斯文礼貌。”
凌欢长长吸了口气,“也是啊。”
“到底什么?”
“我想问你,”凌欢低声道,“放下的感觉,究竟是什么?…………还是,”迟疑了一下,更低声地说,“还是其实你觉得自己真的放下的时候,其实那块占据多年的地方,已经有了填补?”
我信任他
在内心深处,是先放下还是先接受,是因为放下了于是可以接受还是因为已经接受才彻底放下,这似乎是感情世界里,永恒难解问题。
甚至,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真正在心里放下的秦牧,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了周明。
在谢小禾单身生活的最后一天,难得地准时下班,走到停车场,远远地就看见个人靠在自己的车上啃着羊肉串。
居然是应该在地球另一边的陈曦。
“小师娘!”
陈曦夸张地张开双臂,笑嘻嘻地给了她一个熊抱。
“这个‘携字用得可真暧昧。”哼了声,打开车门进去,“仿佛老师不是再婚,而是纳妾。”
陈曦放声大笑,提着小手提箱坐在旁边,“很好。很好。很酸。终于脱离了高层次的大度,有了正常已婚妇女的心态。。。”
“什么心态?”谢小禾打着车子,路上一如既往的堵。
“酸哪。”陈曦仿佛陈述什么宇宙共认真理似,“如果一个女人对未婚夫的过往,连这点点介意都没有,我觉得,只能说。。。还没进入婚姻心态。”
“又你狭隘的心胸来推及所以女人都狭隘。。。”谢小禾撇嘴。
“哦。。。原来你真的不狭隘。。。”
谢小禾翻翻眼睛,然后却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如今,最热切地替前你师娘的幸福祷告的人,我觉得一定是我。”
陈曦扑哧乐了。
谢小禾再叹气,
“别笑………我想我还是得归入狭隘女人的行列,看她万人迷也不要,痴情种子也不要,从法国追到北京的金发帅才子还不要。。。真是忐忑。”
〃瓦,婚前抑郁躁狂?〃陈曦挑起眉毛,〃如此不安?不过,这仿佛也算得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同学,就算我真的婚前抑郁,〃谢小禾似笑非笑地道,〃你位资深已婚妇女,这算是什么安慰?〃
〃安慰有个头用?〃陈曦耸耸肩膀,〃如果婚姻真的有个让你犹豫要不要领证的安全隐患,那么已婚妇女觉得,安慰不如,悬崖勒马。〃
〃那么请问资深已婚妇女,如果,在意识到尚有这样个巨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却并没有犹豫,想是赶紧领证,而非考验考验,说明什么呢?〃
〃至少俩点。缺不可。〃陈曦正儿八经地道。
〃什么?〃
〃真爱。信任。〃
〃好知音体的词!〃谢小禾缩缩脖子,仿佛打个冷战,〃尤其从你嘴里说出来这样的词。。。一般都是挤兑人。〃
〃难道不是?〃陈曦撇撇嘴。〃单说太知音………我最近崇尚简练。多几个字,就是,你觉得那是个安全隐患,你却不犹豫地嫁给他,因为你真爱他,你信任他。因为实在爱,所以不舍得丢,因为信任他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且负得起责,所以你不犹豫。婚姻的承诺必然由爱开始,而由责任而继续。〃
谢小禾想笑,却又怔怔地停住,半晌,瞧着陈曦道,〃是。我信任他。这一点从无质疑。在我爱他之前。我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他的,但是很确定,哪怕是在剑拔弩张的时候,我都信任他说的每一个字。然后,〃她微微翘起嘴角,〃我意识到爱他的第一时间,我想,赶紧,把他立刻收归己有。好吧,我承认,已婚妇女果然睿智,又精辟了一次。〃
〃不是精辟。〃陈曦笑,〃我对于八卦的记忆一向强劲!以前,你告诉我,秦牧再找你的时候,我问过你,为什么不能跟秦牧重新开始。是不是真的已经不爱了。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