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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很温和的语气,即便是在这天之外的周明,这样的温和甚至称的上温柔的语气,都并不见得是多见的。
谢小禾蒙住脸。
原来比被人误会,歧视,笑话,指责更难以面对的,其实是把自己的‘不好’现于人前,然后,发现这是个真的会为了你的‘不好’而难过,痛惜,却坚持认定你还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
周明,是这样的一个朋友。她并不清楚从何日起,却分明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个足以信赖的朋友。只是,自己怎么可以这样的荒诞,如此的一个吻,今后,可将如何面对。
他的劝说。不为她带着嘲笑挖苦最终是戏弄所改变的温和的执拗。
为什么呢。
自己。。。又究竟是为什么呢?
那天晚上,她想得头痛,直到终于迷糊入睡。第二天哑了嗓子,微微地鼻塞,轻度地感冒症状,这样咳嗖喷嚏吸着鼻子去上班,得到上司的慰问三五句,属下的热茶一两杯,趴在摊着稿子的桌上,有了些心不在焉的理由,而机械地审稿时候,再偶然想起属于夜幕的一切,恍如另外的一个世界。她想不清楚的事情,暂时不要去挑战自己的头脑,然,因了周明的执拗,更因了自己那一番胡闹之后他依然的温和的执拗,谢小禾忽然觉得,自己原本怎么想不再去却不由自主地去的那条街,突然变成了不想再去的地方。一连四天。她在自己的小小公寓里发着呆。
工作,工作不能专心;看碟,看碟不能投入;吃喝,吃喝居然没有滋味;于是,只有怔怔地发呆。
电脑上,叮咚声响,是已经隔了半个地球的陈曦在用msn呼叫她。
?
嘿
喂喂
在不在?
在烤鸡。。。
代表着陈曦的怪物头像,数度跳动,打过来若干的无聊的问候语和表情。
最后的那次,她打了一长串问好,然后,一个裂开大嘴,有着红脸蛋的笑脸,很俗很暧昧地
亲爱的,你为啥不理我,你在忙什么?蜜运了吗?!!
谢小禾当时在端着茶准备喝,手一哆嗦,半杯茶泼在了键盘上,她手忙脚乱地去擦,在掠过一串乱七八糟的键之后擦到了回车键。
那边陈曦停了半晌,然后哗啦地冒出来一长串问话。 你终于回话了!真是蜜运?谁?帅不帅?我靠,蜜运了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哆嗦什么,打出这样长的乱码?!
谢小禾痛苦地支住脑袋,正想着如何解释,那边说道,
打字太慢,我给你电话。。。
谢小禾哀号一声,正准备以勤俭节约为理由劝说她 ,居然,手机响了。 难道她不用找电话卡,拨那一长串号码么?谢小禾在心里疑惑,却已经将电话接起来,
“你怎么这么急?至于不至于这样八卦。。。”一接起来便埋怨,那边却是半晌沉默,她正想着,是否惯常的电话线路问题,却听得那边有些犹豫地问,“谢小禾么?”
听见这个声音,她表情瞬间僵住,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口水道,“是。”然后,没有等对方回答,抢先说道,“对不起,我在加班。。。我在采访一个重要对象。。不方便多说,再见。”
然后,飞快地挂了电话,深深地吸了口气,踱步到窗口,将额头贴在玻璃上。
或者,是真的是时候,把那些该放下的放下,该忘记的忘记,放不下忘不了的,就如人生中所有追不回的过往…………就譬如那‘传说中’的父亲母亲一样,留在那个自己永远也追不回的世界里吧。
第三章 周明拿着电话,犹豫了几分钟功夫。
谢小禾说在采访。他抬头看看表,晚上11点半………她想必根本忘记了时间。他苦笑,仿佛可以看见她语无伦次的尴尬。
是该尴尬。其实尴尬的又何止是她?这几天,每每空闲,想到自己活到了34岁,谈过恋爱结过婚吵过架又离了婚。。。居然就这么着地被个早就认识,在心里能当个很欣赏的朋友的女孩子强吻了,强吻之后再又羞愧万分后悔不迭地说抱歉,之后干脆彻底消失掉,连她自己送来的朋友都不敢来看。这如果被凌远或者韦天舒知道。。。周明才刚想到这种可能,后背已经就一阵发凉。
这么匪夷所思的场面,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么匪夷所思的场面,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居然没有做任何制止的努力。
这么匪夷所思的场面,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后,自己居然没有太多的恼火,对肇事者的愤怒,反而,听着她对自己说对不起,看着她眼角的那隐然的眼泪的时候,心里,就那么不经意地抽着疼了一下。
自己显然不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甚至通常根本忽略男女差异,似乎从来没有过这个概念………女孩子该得到更多的礼让,更多的容忍,伤了痛了可以更肆意地放纵或者哭泣。
甚至在手术室急诊室,他会强调,固然男女有体力的差异,但是既然选择了这个行当,穿上了这件白衣,在病人面前,只有医生这一个角色,没有男医生与女医生的差别, 受不了,就请改行。
更不要说心理承受力上的差异。
做老师做上级,他向来没有过在呵斥出口的时候,考虑下对面被呵斥的对象,不是五大三粗的小伙子,而是心理脆弱会哭的小姑娘。
这种对承受力差异的忽略,几乎也就是当年林念初愤怒委屈跟他争吵辩论的源头之一。
他总是会在她受了上司毫不留情的数落,家属蛮不讲理指责的时候,习惯成自然地拿自己,朋友,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乃至几乎所有的同窗同事,必然(炫)经(书)历(网)如此来劝说,结果,自然是她更大的愤怒委屈,且愤怒的对象,从原肇事者,转移到了自己。
他不是不为她的委屈和伤心难过心疼,可是从来不觉得她‘那么’委屈伤心‘有道理’且一直不能够真正理解她‘那么伤心’的缘由。
假如说他终于在磕磕绊绊的恋爱与吵吵闹闹的婚姻中在心里承认了男女的差异,那便是恋爱与结婚之后,越来越在心里觉得,女人这种生物,确实与自己更了解和更接受的男人这种生物来自不同的星球,并由此,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恐惧…………他是真 的不乐意跟女人打交道,凡是交往尚好的女人,在他的心里,都加上了个评语………她不像女人。 她不像女人。
这在他心里,绝对是对一个女人的赞美。
就好像如今网络上永远没有结束的地域大战中,一个北京人对上海人由衷地说道………我真没想到你是上海人啊。
很欠抽欠扁会引起另一个群体愤怒声讨的言辞,但确实于说者而言,是无比真诚的心声。
而谢小禾,从认识的初始,便就得了他不止一次此等欠抽欠扁但是发自内心的赞美,你可真不像女孩子;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新闻记者…………甚至到后来,他感叹,你简直应该干外科嘛! 她抗议过他的性别与行业歧视,也更嘲笑挤兑过他的‘自我欣赏’,但是无论他的不太合适的‘赞美’又或者是她的抗议和讽刺,都从来没有影响过他们对彼此的那一份欣赏。
是我,周明很清楚自己对她的欣赏,也很自信地知道,她并没有讨厌自己这个坦白地表达了歧视的没有修养的家伙,所以他可以毫无保留地跟她讲许多绝对不会跟其他新闻记者讨论的想法,而她,几次毫不犹豫地就在他最为难的时候,给了他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
把她当成个跟工作中,那些并不太‘女人’的女同事………诸如护士长,诸如手术室的许护士那样,可以交流的朋友?在从前,或许是吧………他也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对她再欣赏,也尚没欣赏到会在工作之余,想起来她的时候。只是每次碰见,无论这碰见的场景多尴尬,她或者他多狼狈,他都还是有着一份见到了朋友的欢喜,甚至,会很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有没有终于走出了那一段痛楚,有没有开心地生活,而在再度看见她的眼泪的时候,很想安慰…………只是并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没有想过她会抽着烟流眼泪,没有想过她居然会跑到夜店买醉,更没有想过。。。她会跟一个在酒吧唱歌跳舞,对他而言绝对属于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被凌远笑称为‘卖艺不卖身’‘现代社会的艺妓’的男孩子,那样暧昧,最没有想到的,是她‘撒疯’地拿调戏般的强吻来对待自己的担心与劝说。
只是当这所有的没想到骤然在自己眼前发生的时候,他毫没来由地只是痛惜,并非痛惜着她的改变,而是。。。理所当然地觉得她根本没变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