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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碧彤立刻要将功补过。
“去告诉凌肃,我要见他!”
“啊……这个……这个奴婢怎么知道凌公子在哪?”碧彤避开目光。
程雪嫣转身坐回椅上,满脸凌然:“我懒得废话,就算你不想亲自出面,也别让我去找到底是谁在替这府里府外的传信!”
姑娘的语气冷厉如刀,令人不寒而栗。
她既然打定主意要见凌公子,若是不让她如了这愿,心底的怒气要如何发泄?该来的总会来的,至少姑娘将此事告知了她而没有单独行动,若是自己一味劝阻,会不会……再说姑娘现在情绪激动,如果不让她如了这愿,保不准要做出什么来,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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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纵然见了又怎样?就像现在这般相对无语吗?
黑夜中,绿野外,临溪亭,青石桌……相顾无言。
就是这里,记得端午那日,她女扮男装,还带着斗笠,其上垂下长长的面纱,与他隔桌而望。他笑意暖人,她含情脉脉。
是不是因为隔着层纱的缘故,才让她忽略了他眸中的朦胧和遥远?
而今彼此眉目清晰的对视,却忽然生出几丝陌生。
她不禁再次打量对面这人,眉……眼……唇……凌肃……
前世……今生……重合……分离……清晰……模糊……
是不是就因为你是凌肃,所以才要无论前世今生的负我?
突然很想笑,叫他出来,就是为了沉默吗?
忘记在哪一时刻,心中挤满了无数疑问无数尖刻无数委屈无数愤怒,只想立刻揪出他来劈头盖脸的问个清楚,而一旦真的见了,那些个情绪竟化烟般的散了,虽然也仅存几点疑思,却是拎起哪个来都似无足轻重,又于这拎起的瞬间化为粉末。
是啊,要问什么?问他为什么变心,难道忘了余温尚存的誓言?问他为什么既然早有变心之意却又来招惹自己?问他既然已经变心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他当她是什么人?
……“我决心已定,只是你要等我……”
他温存的话语犹在耳畔。
等……等来的就是你的背叛吗?你的“决心”就是背叛吗?
曾有的不祥之感就这般降临了,是不是所有的不祥终会化为现实,而所有的期盼终会转头成空?
你口口声声的“一定”就是一句空言吗?只是一句空言吗?你所承诺的……落空了,你所未经保证的……却用行动证实了,她……那位史姑娘……新婚燕尔,正在家中盼着你回去吧……
不知不觉的,竟是笑了,不知不觉的,泪竟是滑到腮边。
虽有泪,眼中所见的却分外清晰。
依旧是绿野台,依旧是清溪亭,却是雾寒风凉,再没有了当初的夏意氤氲。虽是夜,却能感到那草已萎黄,因为它们的声音是那般苍凉干枯,那脆硬如刀的残叶窸窸窣窣的划到心上,带出道道血痕。
风划过草间,带来一声尖利凄凉的呼啸,也捎来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不都知道了?”
语气冰冷,又带一丝戏谑,仿佛瑟瑟卷过亭顶的风吹了声口哨。
是啊,她知道了,其实她什么都知道了,如此又何必追问呢?可是女人就是这样奇怪,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偏偏等着别人来相告,否则便像是看着于己无关的故事,不肯相信。
123难舍难分
对着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逼视,凌肃无奈一笑:“我结婚了,娶了史家姑娘,这人你是应该听说过的吧。”
叹了口气:“她是没你漂亮,却很贤淑,至少不会这样半夜三更的出来找男人……”
程雪嫣搁在桌上的手猛的一抖。
“至于你……我想我也不必多说了吧,世上还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呢?”再笑,双臂交握,眯着眼睛打量她:“以程家大姑娘的声名远播,相信求亲的人怕是要踏碎门槛了吧?不过姑娘万不可为此懈怠,若是今日与凌某郊外相会一事传了出去……凌某自是不会说了,凌某一介寒儒,怎比得上姑娘身份显贵?凌某侥幸娶得淑女,可不想为此惹得娇妻落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曾以为那挂在枝头的花最为珍贵,却不想随手可撷处更有娇花动人,而那高高在上的花怕是经历了太多的风吹日晒,只不过先前距离太远,看不甚清楚,而今近了,却发现她早已蒙尘纳垢,不干净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似是一怔,抬眸对上她的心碎欲裂,竟是笑了。
“如此正好,若是凌某曾让姑娘误会过什么,而今也算扯平了。夜深风寒,姑娘这样滞留在野外总归不大妥当,若是出了什么事凌某可担当不起,不如早早归去,恕凌某不能相送了……”
言毕,潇洒的施了一礼转身离去,却是腰间一紧……
是他在颤抖还是自己在瑟缩?是他的骨节在硌嘣作响还是自己的心碎零落?
她分不清!
是情之所至还是只为这一刻的温暖?是要挽留还是要诀别?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她失去他了,她再次失去了他,而此番竟是因为她是弃妇!
无论前生今世,如果真有冥冥注定的话,她与他,怕只能是这种有缘无分吧,上天安排的这次重逢,竟是为了最终的别离……
他在颤抖,他果真是在颤抖……他在笑……
“雪嫣姑娘是舍不得凌某吗?凌某刚刚也未将话说尽,不过是碍于你我地位悬殊,其实……姑娘若肯纡尊降贵,拙荆也不在意多一个姐妹……”
心渐僵,手渐凉,臂渐无力……
他转过身来,笑意盎然,想来那一巴掌对他没起什么作用。
“若是不弃,在下愿等候姑娘的回音……”
她定定的看着他,却见他摸了摸肩后的湿痕,对着手指皱了皱眉头:“你弄脏我的衣裳了……”
对啊,她怎么忘了,他是那样一个喜爱洁净的人……
都说女人如衣裳,而她……竟连衣裳都不如……
她看着他一脸愁容,嘴角一抽,突然笑了起来。
这就是她不顾一切拼死要挽留的男人,这就是她朝思暮想一心等待的男人……
开心,真的很开心,为什么会这样开心呢?
深吸一口气。
夜真凉,风真甜。
她轻盈转身,再不看他一眼,向前飘飘走去。
“姑娘……保重……”
身后传来凌肃优雅的道别。
她的脚步的确有那么一瞬的停顿,却仍潇洒的迈了出去。
凌肃向着她的背影深施一礼,待听得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方抬眸看过去,缓缓站直身子。
夜幕漆黑,却掩不去她一身淡青的衣裙,她那样飘飘的走着,却始终走不出他的视线,或许无论她走到哪里,也永远也走不出他的心底。
凌肃望着那线背影,唇间忽的泛出一股腥甜。
为什么?
她的质问犹在耳畔。
为什么……
他能告诉她自己是被逼无奈吗?他能告诉她自己曾同母亲推心置腹的谈过要非她不娶可是母亲却以死相逼吗?他能告诉她母亲威胁他若是不同她断绝来往便要去程府说她勾引自己的儿子来破坏她的名誉吗?他能告诉她这一百多日以来他日思夜想只为解决一切罗乱再到程府郑重提亲,他要给她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家……他能告诉她他也曾以死相逼甚至真的曾以死明志可是夜半从昏迷中苏醒却见母亲跪在床边,老泪纵横……
一边是守寡二十余年含辛茹苦的母亲,一边是他一见钟情心系一生的女人,他……将要如何选择?如果她是他……她将如何选择?
原来即便没有刀光剑影也可以使一个人屈服……
在这场选择中,输的不是母亲,不是她,而是……他!
她依旧很美。
夜色下,烛光里,她悲伤欲绝却强作镇定,如此竟是美得惊心动魄。她泪水盈盈却唇带笑意,美得凄楚又高傲。
她一定不知道他笑对她时正一笔一笔在眼中描画她的样貌,不遗分毫;一刀一刀在心底刻下她的痕迹,根深蒂固……
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可是她不顾女儿尊严的扑过来……
那一刻,他多想拥住她,倾诉满腔思念;那一刻,他多想抛下这重重羁绊牵着她的手离开这繁华却冷酷的地方;那一刻,他多想用尽一生去呵护她,去疼爱她,给她所有,哪怕自己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人……
因为她是他心中的女神,梦里的仙子……永远都是!
她是应该有幸福的……
而她的幸福……从来与他无关……
怨就怨吧,如果一切从开始便是个错误,那么就在他这里终止吧。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朝朝暮暮只于他……
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