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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谬赞,唐小姐过谦了,”林如画娇笑连连,忽又脸色微变,换做一副惋惜的神情道,“只可惜,唐小姐的孝心,你九泉之下的爹娘却是无福消受了。”
只闻得“咣当”一声,那药碗被失手摔落在地,碎成七八片,药汁泼了唐凌一身。她却是丝毫不注意此等小事,只是压抑着目光沉沉的望向林如画,唇角微有颤意,仿佛连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完整:“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如画见唐凌的这副几乎要吃人的样子,不由得心头发憷,她却是不肯将这心底的情绪流露出一分一毫在外,只是掏出帕子掩住口,做出一副后悔莫及的神情来:“哎呀,这可就是我多嘴多舌了,闯下这等大祸,可如何是好?唐小姐莫要怪罪才是。”
唐凌现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登时站起身来拼命地跑了出去,不顾谢缙在屋内焦急的呼喊声。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情绪沉甸甸的压迫而来,恍若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般,直抵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在翻来覆去的搅动。直至,体无完肤。
爹娘不在了!这其中,究竟是怎样的原委?
这个消息,为什么没人告诉她?若是林如画今日不说,她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恍恍惚惚间,唐凌感到自己似乎撞上了一具温暖的胸膛,浑身都撞得生疼。那人红衣如火,鲜艳飒沓,很是吃惊的一把托起唐凌的手肘,讶然开口问道:“唐凌,你怎么了?”
唐凌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他的手臂,直直奔回揽晴阁。她一进门,便用手死死地撑住门框边缘,喘得几乎抬不起头来,面色是那种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秋月一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走过来将唐凌扶坐进来。
“我爹娘死了,对么?”唐凌心痛欲绝,固执地紧紧盯着秋月,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小姐……”素来爽利的秋月此时竟也开始结结巴巴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婢也是前两天才听人说的……唐管家趁老爷夫人此次去云城谈生意之际,趁机霸占了整个唐府,要众人惟他马首是瞻。而且,他不知怎地,将唐家目前的几笔大生意全都牢牢握在自己的手心,扼制了唐家生意命脉……”
“接着说!”唐凌听得银牙紧咬,五指不由得大力收拢。
“老爷当场便气死过去,夫人一见,便自刎而亡,随了老爷而去……”秋月说到此处,想起这十来年的主仆恩情,不由得也开始抽抽搭搭起来,“小婢趁小姐这几日忙于陈永之事,便悄悄的带了几个谢府小厮,寻了老爷夫人的尸身,忙忙的给葬下了……”
唐凌泪流满面,心脏大力的缩紧,指甲紧紧地抠上梨花木桌,几乎快要把指甲给弄劈,她却是感受不到一丝痛意。眸色倏地一寒,她登时站起身来,明天去祭拜完爹娘之后,她就准备开始实施这个疯狂的复仇计划!即使她已知唐管家是个同性恋之人,尤为喜欢娈童,此次前往唐府,无异于以卵击石,困难重重。但那又怎么样?此时的唐凌,早已像失却了心智的伤兽一般,已经磨刀霍霍对准了唐管家!
作者有话要说: 刷后台刷的我一脸血,收藏像挺尸了似的,一动不动T_T【求收藏,求评论,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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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虎口
乔宇敏锐地发现唐凌最近这两天有点不太对劲儿。他发现她先是急急忙忙奔出谢府,回来的时候眼圈儿还是红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后来又再次领着秋月出去,回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包袱,却不知里面究竟装得是什么。他心头愈发疑惑,于是有意无意间便注视着揽晴阁里头的动静。他早已得知了唐凌父母双亡的消息,心内感慨唏嘘了一番,生怕唐凌会想不开,若是出了什么事,也不好向他的姨夫谢缙和表哥谢云琛交代,毕竟唐凌是准知府夫人,这可马虎不得。
夜晚,揽晴阁。
夜风乍起,吹拂在院内的簌簌枝桠树叶上,发出阵阵的摩挲声。树影横斜,幽静清冷。一轮冷月高悬在天边,疏星点点,这四周的建筑物都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煞是清幽动人。偶尔草丛中传来一两声秋虫龃龉,很快便又重新归于一片静寂,什么声音都不闻了。
唐凌将灯芯拨的更亮,瞅着那跳跃的烛光发了一会儿呆,胳膊肘下垫着一本诗词集,看上去像是有些年代了,书页微微有些泛黄。她撑着头,瞳眸虽然追随着那温暖幽黄的光芒,心思却已飞向了别处。近日,她已经听说,唐管家几乎是全部撤换了唐府原来的一批下人,正在招募新的人手,换上自己的势力。她已经打算好了,准备把自己装扮成男子的模样,前去应招,趁机混入唐府,好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
“小姐,你真的准备这么做么?”秋月在一旁穿针引线,为唐凌今日买来的男子衣衫改小一些,她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唐凌,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忧虑重重,“咱们原来在唐府的时候,就知道那唐管家不是什么好人,天天喜欢和一帮小厮混来混去,关系不清不楚的。小姐若是去了,小婢担心……”
“无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唐凌心底泛起了柔柔的感动之意,现在冬梅已经离自己而去,身边就只剩下秋月这么一个知心人儿。想起冬梅,唐凌的心里不免有一丝抽痛,不知道她如今在陈永身边,日子究竟过得好不好?唉,无论如何,陈永都是她的亲哥哥,应该会比对前世的自己好上一万倍罢。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秋月站起身来开口道:“小姐,这衣衫已经弄好了,试试罢,看看合不合身。”
唐凌一怔,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过,纤细的手指一一抚过那衣衫的布料材质,她忽然忆起一事来:“对了,险些忘了。这几天,我听乔宇说,谢大人会去府衙西边那个香火鼎盛的宝华寺进香,为谢伯伯的病祈福。如此一来,我和林如画势必要跟着一起去的,到时候,你就代替我走这一趟。记住,一定要戴上斗笠,就是那种带有面纱的,免得被认识的人瞧出了些许端倪。我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你就假装是我,装作染病不出门,所有之人一概不见,尤其是林如画,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我不在谢府里。”
“是,小婢谨记。不过,小姐这么一走,谢大人若是问起,那该如何应对?”秋月先是点头应下,知道唐凌有此安排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也没准备多问。后来忽然又想到此事断断瞒不过谢云琛,于是便连忙道出心中的隐忧。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去跟谢大人说,就说我最近要去老家乡下为爹娘守孝,所以暂时离开谢府一段时间,并且要求他不能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他自然不会疑心,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况且……况且他原本就对我无意,巴不得我早早离开,免得坏了他和林如画的好事……”说到最后一句时,唐凌的神色明显黯淡了下来,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怅惘与低落。心头已如明镜一般,为何就是放不下他呢?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他断案时冷峻凝定的神情,他思考问题时闪着睿智光芒的眼眸,这些零散的片段无时无刻不在唐凌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她恍然惊觉,原来,自己竟然已经陷得如此之深了么?年少时心中憧憬的姻缘梦想,长大后朝夕相处的一点一滴,交织缠绕在心头,令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只觉得那些压抑的泪意丝毫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原来在爱情里,谁先动情,谁先投入,谁便先输了,输了个彻彻底底。这么一份卑微无望的感情,为何就是偏偏舍弃不下呢?
秋月见唐凌似怔怔的出了神,不知道她究竟在回忆些什么,面色隐透出哀戚之色。她心头一软,于是将自己素来的高嗓门降低了八度,轻声提醒道:“小姐?小姐?”
“嗯?”唐凌回过神来,心头虑及一事,于是便慎重的开口道,“谢大人知道我不在府里,到时候我会跟他说,你会替我进香,代表我的一番心意,他应该会应允的。你千万要记住,去宝华寺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知道么?”
秋月虽然觉得唐凌的这一番叮嘱没头没脑的,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反正谢云琛每次出府时,都会有一帮捕快穿着便衣隐在老百姓堆里随行,秋月此次代替自己去宝华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罢。这么一想,唐凌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悄悄地松了口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