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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儿忘恩负义的行为让安植不得不抄了十遍课文——从语文老师办公室出来,安植又迎面撞见英语老师,于是再回到办公室。一上午被两个老师隆重接见,这笔帐全得算到水儿头上。
“我经常给你抄数学作业的,你居然不给我抄默写,太过分了!我抄了十遍课文啊,十遍!就算是同时拿着两支笔也抄了五遍!”
中午在食堂吃饭,安植用卫生筷,被巡逻小组查到,违反了环保周“不准使用一次性制品包括塑料袋卫生筷”的相关规定,扣掉了她所在班级的分数。水儿搭着她的肩膀回到教室,“哎呀,语文老师盯得很紧的,让你抄的话我也要受罚。你今天挺晦气啊,迟到挨训扣分全赶上了,真可怜。”
“被你害的。我昨天晚上只睡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看我,眼睛都肿小了。”安植指着自己的眼圈。“像熊猫。熊猫是种灭绝动物。不知道吧生物盲,哼哼。”
安植没有告诉水儿她在昨晚仅有的一个小时睡眠里做了个精彩纷呈的梦,梦的前半部分压抑,后半部分惊恐,临醒来的瞬间又变得温馨了。水儿的脸从某个角度看像一棵椰子,安植看着看着觉得好笑,笑出声来了。“水儿,书里形容女孩长得水灵经常说像什么苹果桃子,可我觉得你的脸更像椰子,光线好的时候还能看到表面一层绒毛那就更像了,有趣啊,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水儿眼皮一跳一跳,在心里调整战略。时间过去大半了,还有一年,如果不能达到预期目标,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名额就泡汤了。她心急如焚,感到异常不安,并且想,如果这种心情能传染给安植就好了。偏偏这个人油盐不进,稳如泰山啊。
“毕业后,水儿你要干嘛呢?”安植吃饱了坐在座位上前后晃着。“我拿到毕业证书就去找一个男朋友,然后结婚,过不用默写课文的日子去。啊,还有一年了,真想快点到那个时候。”安植晃动着脖子上的头,“结婚很好的,可以和配偶到处去玩,到处吃东西……”
“想得美吧你。不会让你得逞的。”水儿冷笑着说,“到处玩,钱呢?”
“我的配偶有钱。”安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为什么么有钱的人要娶你呢?”
“因为他喜欢我嘛。我也喜欢他。我们互相喜欢才结婚的。啊,他还会做饭做菜,给我送小礼物。毕业后人生就会变得很美好了。”安植全然沉醉在自己的白日梦里,一下一下踢着果脚。水儿简直要狂笑了,“你做梦吧。你肯定能梦到这样的人,带你到处去玩,又有钱,又温柔,会哄你,会干家务,就像那款叫啥啥K的机器人一样。哈哈哈哈。”水儿止住笑刻薄地说,“癞蛤蟆吃天鹅肉,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你在嘲笑我吗。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然后去找,肯定能找到。”
第五十三章
安植从抽屉里拿出零食吃了起来,一个个丢进嘴里,发出卡嘣卡嘣的声音。她每天中午都这样悠闲,直到前一天的作业发下来后才到处去找别人的作业抄订正。“你吃吗?”她把零食放在水儿抽屉里。“明天是休息天,我们就见不着面了,哎呀,真可惜。”
“可惜什么?”水儿若有所感。安植说,“我要自己写语文作业了。头疼啊。”
水儿越来越喜怒无常,安植觉得这和季节有关。夏天的太阳能把人活活晒成干,呆在室内不开空调的话汗就像水一样淌下来。安植每天在上学路上都会热出幻觉,骑着自行车,顶着太阳,有时候手一软直接摔在路上。胳膊碰到路面,路面就像灶上的铁锅般。
学校里本来是不装空调的,但几年前有人热死了。安植说,那个人死得真可惜,没赶上空调时代,要是现在,坐在空□室里不就不会出事了吗。水儿说你脑子热烊掉了,那个人不死学校就不会装空调了,死人是因,装空调是果,因果不能倒置,明白吗。
“我还是热。”安植擦着流下的汗。她抽屉里有一个温度计,是为夏天准备的。“三十二度。外面今天一定在四十度之上。”
“接下来会更热。”水儿预言。她依旧拿着不离身的镜子左揽右照。跟冬天春天一样,她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因高温而增多的皮脂,没有从汗腺里分泌出来的汗水。安植认为问题就在这里:水儿就像个特级密封容器,绝对不受外界影响,绝对不泄露容器里的东西,而根据某个定理“运动是生命之源”,不运动就会失衡。人根据外界的变化发生某些改变这就是一种运动,水儿不改变,所以她失衡。肤质和她的性格十分统一。再深究下去,她为什么和常人不一样呢?安植想,这是病。
水儿像雪花般美丽,但雪花在太阳下融化,水儿不会。水儿还像一切脆弱的冰冷的看起来精致的东西,比如说丝茧画、玉片石、再造琥珀、固态云晶、各种各样的玻璃器皿。这类东西还有一种共性,安植一时间总结不出来,嗯,那种特别的共性是什么呢?
晚上,水儿把安植约出来,两人在河边散步。夜风清凉如薄荷,河里的鱼不时跳出水面,弯曲它们扁平的身子形成一个弧线,划出一道道银光。安植有一定程度的夜盲症,紧紧拉着水儿的手,生怕掉到河里去。考试当前还要出来闲逛,安植其实更想回家去看语文。不连着看上几个小时,掌握不了语法,默写不出课文,就没法通过毕业考试。
“如果我毕不了业,我妈会把我从家里赶出去的。”知了叫个不停,安植心里有点烦。“那样我就没地方住了。”
“你不是还有爸爸吗?”水儿明知故问。安植苦着脸说,“我爸赌博赌得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他没把那帮赌徒往家里领让我还钱就算给我恩惠啦。不过,说不定他赌赢了很多钱,另外娶妻生儿子去了呢。那样的话他不回来付我的赡养费就太可恶了。”
“你想你爸吗?”
“不想。我妈心情一不好就跟我说我爸怎么怎么不负责任,还都挑半夜三更。所以我老是缺觉睡。好在最近期末到了,我妈为了让我能顺利毕业不来骚扰我了。”
水儿说,“毕业考要明年呢。”
“对呀。但今年期末考试通不过就没资格参加明年的毕业考了。”
“觉得负担重吗?又要学习又要应付家里人,长大后也未必有更好的生活。你说,活着是不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你并没主动要求来到这个世界上,是被迫出生的。仔细想想吧,说不定能想起在母亲的子宫里‘不想到外面去’的感受。胚胎时期的记忆。”
安植看不清前面的路,只好握住水儿的手臂。周围好黑啊,自己像个被扣在蒸笼里的包子。水儿明明在自己右边,她的声音却好像从左面传来。安植想回家了,她说,“水儿,我们回去吧。我不适应没有光的环境。我大概缺少维生素。”
水儿带着安植继续在河岸上走着。她笑了笑,问安植,“回家干什么?白天不是说你妈最近老是骂你吗?”
“那我总要回去复习呀,背课文对我来说真的很费时间,默写分又占得多。”安植央求道,“我们回去吧。考完试我们再出来散步好不好?”
“那好吧。”
水儿带安植离开了河边,两人在公园里走着。安植说,“这儿都不安灯吗?没有灯,晚上就应该闭园啊。”
水儿松开手,“有灯呢,但坏了。你看不见,这边,还有这边,都是一个个的路灯。大概是傍晚坏了,而维修人员刚好下班的缘故,结果今天晚上这儿就成了黑色公园。”
安植胆怯地在身旁抓了两把,没抓到水儿。她转过身问,“水儿,你在哪儿呢?别放手呀,你知道我看不见。水儿,水儿?”
没有回答的声音。风不吹了,火热的空气围绕着安植,她抹了把汗,现在这汗里有一半是冷的了。“水儿,水儿!”安植喊着,小步小步地移动。她仿佛听到了水儿细弱的呼吸声。水儿没理由不在她身边呀。
“不要玩这种恶作剧了,水儿,你说话呀。因为我不陪你散步你生气了吗?”
安植肯定水儿就在她身边。她能听到那个有节奏的呼吸声,好像还有点憋着笑的味道。安植有点着恼地想,如果有双红外线眼就好了。她站住无奈地说,“水儿,游戏结束了,我们回去吧。你不能利用我的夜盲症来耍我呀,这算欺负残疾人。你看我从来不提你得无汗症这事儿吧……”
啪嗒一声,安植猛地回头,眼中映出一丛火苗。那是按下打火机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