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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证丢失世界宝石的每个人都能在格费玲郡找回自己的世界宝石。注,此处的人指普通状态之人,不包含灵魂状态。凡是找到世界宝石的人,不得继续留在格费玲郡。”分子读着手册上的话,咨询员四平八稳地点点头。“对,对,这是当初格费玲郡创始人的原话。我们把它写在手册上,告诉每个来到此地的人,格费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们需要做什么事。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我会为你一一解答。”
分子止住笑严肃地看着咨询员,“这个地方好奇怪。什么是世界宝石?”
“世界宝石就是‘爱’。你知道的,现在有这类毛病的人太多了。当然,包括我,也是其中一员。失去了‘爱’的能力这种病,在医学上称为‘AWI’,俗称‘爱萎’。爱萎病的可怕程度比起来爱滋病来有过之无不及,至少我个人这样认为。爱滋病是死,爱萎病是生不如死。”
“那你干嘛还活着啊?死掉不就结了?”分子咄咄逼人。咨询员柔声柔气地回答,“不是没有因得了AWI而自杀的人。我还活着,是指望有一天能把这病治好。所以我来到格费玲郡寻找我的世界宝石,并且在咨询中心担任咨询员,为和我一样饱受AWI折磨的人尽一点微薄之力。”
“切,是因为这地方薪酬优厚吧。看这个装潢。”分子挑剔地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浮雕。“你还真适合去当AWI形像大使呢,讲起话来假得要命。好了好了,这些东西你当我不知道吗。其实我真正要问的只有一个问题。”
分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没有得AWI,却也被送到这个地方来了呢?”
“那不可能。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咨询员拿过分子的手册翻到第一页读道,“‘只有失去世界宝石的人才能进入格费玲郡’,换言之,你要是没有得AWI,就没有来到这儿的资格。”
“嗬,说得好像这儿这很高级,一般人还没福气享受一样。我告诉你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在街上走着走着,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随便扯了个人问路,对方就告诉我说,‘这儿是格费玲郡啊’。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来的!”
“你是个幸运的人。知道我当年怎么进入格费玲郡的吗?我把家产全部送给了一位高人,来换取进入格费玲郡寻找世界宝石的资格。这区别就好比,我寒窗苦读头悬梁椎刺骨十几年才考上名牌大学,而你凭借着先天的聪明才智随便一来就是高考状元了。哦,名牌大学和高考状元这两个概念是很老的了,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不要把我当文盲看,我懂的。你也就比我大了没几岁,装什么前辈啊。这比喻一点都不恰当,我说了你别老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分子大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挺喜欢这儿的。”
“反正你是得了AWI。或者你自己不觉得,但事情就是这样。在这点上没有第二个解释。凡来到格费玲郡的人,一定是AWI患者。这是定律,不可能违反的。”
“定律?谁定的?你啊?”
“我刚才说过了,是格费玲郡的创始人。格费玲郡是他建造的,定律也是他规定的。我们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但他给了我们希望。我很感激他。”咨询员目光里的崇敬不像是假的。分子犯起了嘀咕。怎么会这样呢。
“好吧,你说格费玲郡是找回‘爱’的地方。那有没有人成功呢?按手册的说法,世界宝石——在地上挖个坑,一锹一锹往深里挖,从几十米以下的土里挖出一颗亮晶晶的大宝石,高兴地拿着回家了?”
“‘爱’是一颗宝石。但宝石只是一个象征。你看到它,就会知道百分之百是你要找的东西。很神奇,很神奇。”咨询员似乎进入了自己的思想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分子想着那条定律,走出咨询大厅。
……
分子把几十首曲子吹了两遍,觉得今天差不多了,揣着笛子往山下走去。在方才的回忆中,分子想到了一个问题,很重要的问题,当日没有问咨询员:‘爱’具体指什么呢?是主动的爱人,还是被爱?是爱一个人,还是没有生命的,诸如艺术,科学这种东西?是爱情,还是亲情友情?还是把这些都加在一起?
“像骗子一样的。”
分子愤愤地想着,不小心摔了一跤。她爬起来捂着被枝条刺破了的手掌想,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没这么长路的啊。然后,再往下走了几分钟,她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站在山腰往下望去,整整齐齐一片白色的墓碑。每个墓碑大小相同,如同站岗的优秀士兵一般,在黑夜里显得很耀眼。这是个墓场。
分子一拍脑门。“我真是白痴啊,走反方向啦!”
分子在格费玲郡的家在山脚下,她沿着北坡爬到山顶上去练笛子,吹完后却沿着南坡走下去了。山的那一边,恰好是个公墓。她看着死寂的坟地,考虑是继续走下去到山脚,绕回家里,还是回转身往山上走,再往北坡走下去回家。这山不高,应该还是往山上走路短。分子就打算往回走了,可是这时她突然看到最高处的一排墓碑中间好像有一个人在走动。
“难道是坟场管理员?”
那个人走到一座墓碑前站住不动了。分子盯着看了几分钟,那个人就一动不动站了几分钟。一身白衣也像墓碑般明显。起风了,一阵风从分子脖子里灌进去,冷得她一个激灵,连忙往回走。
第十六章
分子爬到山顶又爬了下去,总算是回到家里了,累得找出大衣往身上一裹,倒在床上不想动了。慢慢地身上变得暖烘烘,分子想到了那个墓场里的人。除了管理员,还有谁会半夜里往那个地方跑呢?不过不能排除有些人就是喜欢在晚上做事。月明风清,穿着象征纯洁与死亡的白衣爬上半山腰,把一束伶仃鲜花放在死去亲人的墓碑前,寂寞地祭奠,这好像也挺有意境的,呵呵。
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格费玲郡办事处为了AWI住户们准备的。几个月前,分子从办事处拿来了钥匙,按地图上画的找到了这间小屋。那个有关负责人对她说,“欢迎你成为格费玲郡的公民,这是你的住宅钥匙请拿好了。希望你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丢失的世界宝石,我代表格费玲郡创始人向你致以最诚挚的祝福!”
“哦,谢谢。那间房子就属于我了吗。”分子不好意思地说,“要交租金吗?我没带多少钱。”
“每个人都可以分配到免费住房,之后的生活费就得自己去挣了。不过在这儿生活水平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以自己能接受的方式活下去就行。你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知道吗?”
“寻找世界宝石。”分子学着雇员向老板表忠心时的口吻说。“请问我能见见创始人吗?”
“我们不知道创始人在哪儿。他创建了这个郡都,把这一切赠予我们。他是个伟人。”
分子不知不觉睡着了。屋内的二氧化碳浓度似乎有点偏高,会导致她第二天早晨迷迷糊糊地睡不醒。如果分子做了恶梦,也可能是二氧化碳的功劳。
一件事情做失败了的后果可能很严重,比如说实验失败把人变傻了。剪影自从做了那个著名的“体爱分离实验”后就为人所知了。现在,她什么都没了,志同道合的伙伴离她而去,没有亲人朋友,没有梦想的名利双收,只剩下一样东西,不停提醒着她曾经的失败。那样东西,哦不,那个人就是当初自愿给她做实验材料的沿沿。沿沿不像某些人对白痴的臆想:整天张着嘴乐呵呵地笑,变成开心儿童。发生在沿沿身上的事故是个悲剧,所以她抑郁,说很多很多的话来表达她的想法。多数时候,她的话逻辑古怪,语法错乱,但剪影和她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多少能体会出一点门道来。
“你热吗?”沿沿坐在墙角对剪影说。她们住在一间冬凉夏暖的出租房里,而不管一年四季,沿沿的体温都维持在四十五度左右。这样在冬天剪影很喜欢抱着她睡觉,夏天能离多远离多远。
“当然热了,马上就到夏天了。夏天,我记得那个实验就是在一个热得路面能烤鸡蛋的日子里做的。风闻走了,我很想她。这个女人每天会冒出很多稀奇的实验构想。从某种角度上讲是她害了你。要不是她想出分离栖息地和寄居体,你不会变成这样。但说到底是我的责任。她只是设想,而我设计了整个实验。”剪影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她在做一个关于“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