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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也跟着打趣,看着小桌子旁边的三个人笑道:“老太太,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了点?”
“艳了正好,给我的鸳鸯丫头用!”贾母笑看着正给她捶腿的鸳鸯说道,“平日里你们也是极好的,就算直接开口跟他们要也使的!我就是怕你张不开嘴!”
鸳鸯不说话,只是笑。
宝钗走到桌子旁边,挨着黛玉和探春坐下,细细地挑起花瓣来,大红的玫瑰花极为香艳,还小心翼翼地把靠近花蒂发白的地方撕下来,将艳红似血的花瓣扔进黛玉的小白玉杵里,笑道:“听说宝兄弟开始挑灯苦读了,可是真的?”
宝玉点点头:“以前不懂事,有得罪姐姐的地方给姐姐赔罪,还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宝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既然说了不懂事,我又怎么会和你斤斤计较?又几时放在心上了?不过,能让咱家宝兄弟伏小赔罪的,除了颦丫头,大概我是头一个吧?”
言下之意,你也就只在乎过你林妹妹的感受,除了她,你还把谁放在心上?
“你们俩说话,扯上我做什么?”黛玉偏着头看向宝钗,娇嗔地白了她一眼。
“你的身子可好些了?瞧你的脸上有血色儿了。”
黛玉点点头:“好多了,最近也没咳过,胸口也不再闷得难受了。”
“那就好。”宝钗笑了笑,说道,“我哥哥从南方带来了许多特产,有几样看着是你能吃的,已经遣人给你送你屋里了,还有一盆红珊瑚,你屋里太清静,来盆艳的养养眼。”
“有劳费心了!”黛玉也不跟她客气,只是笑着道了声谢,几个人就不说话了,专心研起胭脂来。
刚洗净了手,就见袭人找来了,说薛蟠送来请贴,要请宝玉出去赴宴,宝玉一头雾水:“不是明天才摆宴么?怎么今天又送请贴?”
薛姨妈笑道:“可能是单请你们几个要好的先聚聚。”
贾母也说:“既如此,那你就去吧。”
“是!”宝玉辞别了众人,退了出来,回自己屋里换衣服,穿戴整齐后,带着茗烟,骑上马就出去了。
薛蟠订的地方是他自家的酒楼,宝玉去了以后,掌柜的直接把他带到了酒楼的后花园,园子里开辟了一个大大的荷塘,几乎占了整个园子的四分之三,像个小小的湖似的,碧绿欲滴的荷叶铺满了水面,各色芙蓉迎风招展,伴随着清风送来阵阵幽香,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
荷塘里散布着几座精致的小凉亭,曲曲折折的水廊把它们连接起来,有的亭里摆着水果茶点,有的摆着文房四宝,倒是个极为清雅的地方。
“这倒是个神仙也能来的好地方。”宝玉一边感叹,一边开始有些没底了,这真的是他的红楼梦里吗?这该是他笔下的薛呆子能有的品味?
掌柜的笑得十分得意:“咱们这园子,通共三个雅间,可不是有钱就能进来的,您小心脚下,别绊倒了。”
踏下水廊,来到了最东边的一个雅间,临湖的窗子大开着,一眼就看到薛蟠正搂着金荣在说些什么,金荣低着头,显然有些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
还有两个优伶,一个拿着横笛,一个抱着琵琶,俱是唇红齿白,清秀干净,身上不带一丁点脂粉气。
光是看他们第一眼,宝玉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见他迎面走来,薛蟠稍稍有些愣神,一双明亮得有些冷清的眼睛,微微上扬着的嘴角,虽然笑着,但愣是让人感觉不到暖意,甚至还有那么一丁点压不住的戾气?
冷静沉着得有点过了头,跟以前那个懵懵懂懂的宝玉简直就是判若两人,要不是知道王夫人只生了宝玉一个孽种,还以为这是他的鸾生兄弟呢,根本不是一个人嘛!
要是说这个人把金荣打成重伤,他一点都不意外。
“大哥哥!”宝玉隔着窗子打了个招呼,薛蟠扔下金荣迎了出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然后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笑道:“好兄弟,两个月不见,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莫不是被姨丈打坏了脑子?”
“大哥哥真会说笑,我就是我,哪能变个人?”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走进屋里,坐定之后,薛蟠拉着金荣坐下,两个美优伶见过礼后一左一右坐在宝玉旁边,薛蟠笑得暧昧:“好兄弟,琪官被顺王看得严,他是出不来了,这两个也不错,虽然比不上琪官,也是百里挑一的,而且懂文识字,还能吟诗作赋,合不合你胃口?”
曹老大嘴角抽抽,红楼里的宝玉虽然风流成性,男女不忌,但他老人家可是不好这口啊!
他看了旁边抱琵琶的少年一眼,他低头垂目,长长的睫映出一圈阴影,微微一眨,忽扇忽扇的格外好看,看得他不禁心神一荡。
不会吧?难道我也有这个喜好?曹老大吓了一跳,赶紧压了压神,问那个优伶:“你叫什么?哪个班子里的?”
“回大爷,我是庆喜班的,名唤柳子墨,您旁边这位是小生的亲弟弟,柳子丹……”
“柳子墨?好名字!”曹老大不禁赞叹一声,“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俗人。”
薛蟠白他一眼:“是俗的我敢拉过来污你的眼?就连这地方,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然后他向金荣打了个眼色,让金荣亲自给宝玉斟了一杯酒,说道:“好兄弟,这孩子也是心高气傲惯了的,以前有不懂事的地方,你看在哥哥的面上,别跟他计较。”
水溶,你太渣了
从柳子墨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就能看出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其实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放着好人家的孩子不当,去当戏子呢?
如果不出彩,师父看不上,吃不饱穿不暖,天天挨打受骂,任人欺凌。可如果拼了命让自己大放益彩,又有几个能保得住一身清白?哪个名角没有被人当娈童玩弄过?如果被有权有势的人看中,能赎出来着当玩物养着,就算是造化了,否则,像柳子墨这样,只要班主接了银子,不论是谁,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得去陪,跟青楼里的小倌又有什么区别呢?
柳子墨的琵琶弹得很绝,一曲《昭君怨》弹得如黄莺出谷一般声声悦耳,如泣如诉,跟这种清幽的环境简直是绝配,虽然宝玉很希望听上一曲《十面埋伏》,或者是《霸王卸甲》,可那种曲子气势恢宏,未免有点杀气太过。
酒过三巡,宝玉有点晕,想去方便一下,薛蟠没留小厮侍候,想陪他一起去,宝玉白他一眼,我这么大个人连茅房都找不着?
薛蟠只好给他指路,然后又回到酒席上搂着金荣继续灌酒。
上完侧所出来,湿润润的风一吹,原来昏昏胀胀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他干脆放慢脚步,开始欣赏起满园子的荷花来,偶尔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打散正腻在一起游来游去的两只鸳鸯。
园子里的三座雅间外形是一模一样的,他光顾着玩儿了,不知不觉就走错了地方,刚纳闷怎么把窗子关起来了,就听见里面有两个男人在说话。
虽然说非礼勿听,但如果听到“贾府”这两个字了,他还能走得动才怪。
只听一个男人问道:“贾府含玉而生的那位公子,可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另一个男人低沉地笑了两声,语气中充满嘲讽:“只不过长得出比较出色罢了,酒囊饭袋一个,天天只知道在声色犬马,别说科举出仕了,四书五经都背不全,读书也只喜欢庄子那种消散的东西,贾家是指望不上他了。”
宝玉紧紧地握着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跳,恨不得立马冲进去给那个男人一拳,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以前的贾宝玉就是这副得性!
“如此一无是处?”
“……也不是一无是处吧,至少,他的相貌是非常美的,我见过的娈童优伶里,还真没人比得上。”
“吃了?”
里面的人又低笑了两声:“没有,如果他能清明一点,也许我会试一试的。”
咯嘣一声,宝玉的牙根差点咬断了,你以为你是谁?贾宝玉再不成器,也是公府少爷,轮得上你嫌弃?
里面稍微安静了一下,就听到有人叹息:“元妃要是知道她弟弟如此不争气,还不知道该怎么失望呢。”
里面的人但笑不语。
宝玉从恼怒中回过神来,又被元妃这两个字吓了一跳,有几个人敢这样无所避讳地提及元春的名号?难道里面的人是……皇上?
微服私访?吃饱了撑的吧?皇帝就算微服私访,那也是带着浩浩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