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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怎么也没料到她会舍命相救，惊奇感动交集，扶住叶子不知说什么好。
叶子有气无力的望了他一眼：“我欠你的，便算还了给你，以后你我互不相欠！”
博雅却是莫名其妙，只不知她说的欠自己的究竟是什么，道尊却知是为当日自己要杀叶子，博雅明知她设计将晴明送给天宸，却仍是与心不忍，想为她求情之事。
八长老之一沉声道：“贱婢！皇待你何等恩义？你竟敢为这群狐族大敌出手与我们抗衡？又置吾皇大仇与何地？饶你不得！”
说完便要上前再下辣手，博雅下意识挡住叶子。一个男人，看见一个女子为救自己而身受重伤，命在垂危，纵过往有天大仇恨，又岂可袖手旁观？虽明知他是螳臂挡车，但那种无所畏惧的眼神，倒也让八人都不觉心中微微一动。
但他们这边重伤的重伤，昏迷的昏迷。博雅根本帮不上忙，保宪猫又便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这八人合力，眼见得是危在旦夕……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却又蕴涵怒气的声音倏忽传来，那其中的威仪气度，恍惚间令人几疑天宸重回。
八人转头向声音来源看去，纷纷浮现出喜出望外的神情来，齐齐奔了过去，跪倒在那熟悉的人影脚下：“见过丞相！”
却原来是玄汨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此刻已被天宸打落至七尾位，品级比起叶子还不如。但多年余威犹在，那份沉稳肃穆的气度丝毫未减。八长老又对他素来爱戴，因此一时间全都忘了他此刻早不是狐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尊位，依旧以昔日旧礼相待。
玄汨自己却不敢也似乎不愿僭越，转身避开八人的跪拜大礼，但也并屈膝回礼，而只是深深一躬，“八位长老客气了，玄汨此刻区区一名普通七尾白狐，焉敢受如此大礼？”
八人也似乎这才回味过来他此时身份，但……现在计较这些，又有什么用？
当日与道尊交手时，被玄汨救下的那个长老激动的道：“丞相别说这话，在我等心中，对吾皇与丞相，皆是永远誓死效忠！”
玄汨却是冷冷“哼”了声：“八位长老心目中，当真还有皇吗？”
八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子，还是方才那长老迟疑的道：“丞、丞相这话，恕我辈愚鲁，不解真意。丞相若有话，请明白示下就是了。”
玄汨一指仍旧昏迷未醒的晴明，挑眉喝道：“如今皇已不在，莫非你们还敢要伤害当今唯一的九尾天狐吗？”
八人不服气的纷纷道：“丞相您这话请恕我们难以臣服，明明是他将皇害到这步田地”
“是啊！皇对他何等恩宠？他却对皇下得去这等毒手？”
“莫说吾皇，丞相您又何尝不是被他害得落到这步田地？”
“什么当世唯一的九尾天狐？禁忌罪子就是禁忌罪子！本就死不足惜！”
“今日说什么我们也要为皇和丞相您讨回这笔公道！请丞相不要干涉我等！”
“您瞧瞧如今的稻荷神山？若不是他，我狐族怎会落到这步光景？”
八人皆是满腹怨怼，各说各话，一时间嘈嘈杂杂，七零八落。但口口声声，都是不离了要让晴明一行千刀万剐，方始消得心头之狠。
博雅越听越是害怕，下意识握住晴明冰凉冰凉的手掌，只恐八长老说着说着，便冲过来加害于他。却只觉到另一只扶住晴明的手也自微微战抖，抬眼看看道尊也是聚精会神看着八人方向，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肃，不觉好奇的握握他手，若在平日，道尊早一巴掌扇了过来，此刻却全没发觉。博雅也才觉察到他竟也早已与自己一样，冷汗湿透了满手心。
玄汨始终一言不发，由得八人说得口水都干了似的没声了。这才一一看过众人，字字千钧的说道：“你们可曾想过？皇是凭他自己的选择，依从他的本心走到今日，你们又有什么权利说出这种替他报仇的话来？那不也就是说，身为下臣的你们要反对皇的意志和决心吗？”
寥寥几字，换得一片鸦雀无声。
仔细想来，从头到尾，天宸到底有过多少次机会可以避免今天这一切的发生？
若他一开始就听从玄汨的劝谏，一早便直接将晴明处死的话……
若他可以不管晴明死活，不用自己的血救他不死的话……
若他在天狐祭礼上对道尊等人嗤之以鼻，直接让八长老下手的话……
若他可以放弃骄傲，卑鄙到让晴明出手对付道尊保宪的话……
甚至一直到最后的最后，他都有后悔的机会。他若能对一切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消失在那异界之门……
可是他没有，他是凭自己的心意，用一个绝对的皇者那无与伦比的尊严和气魄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走到了最后。即使这个结果并不是让人愉快的，但也绝对没有人敢藐视他的结局！正如没有人敢藐视太阳的光芒！
相比他的义无返顾，八长老口口声声为他报仇的举动与其说是忠诚，倒不如说才是真正多此一举，更是等于侮辱了天宸那份决然深情。
八人终于悻然垂手而立，再无异动。
玄汨深深看着依旧昏迷的晴明，正有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那飞泻暴雨，怒号狂风。苍白的脸，眉心噙着的是一道痛到极点的纹……
恨你吗？我不知道。
不恨你吗？我也不知道。
但我只知道你不能死，你是我最重要的两位故人最在意的人。他们不会愿意你死
而且不管如何，你始终已是这世间唯一的九尾天狐，狐族的延续，依旧需要你的力量。
我救你们，只为如此而已……
抬眼看向那迷蒙穹苍，无数的雨滴打得脸颊生疼，忍不住唏嘘长叹。好高好远的天空啊，这一下，您还真是去了个了不得的地方啊。
您曾说过，但凡你在位一日，我都永不得踏入稻荷神山半步，可我也真的，真的真心希望着自己永远永远都没有能回来的那天啊，我的皇……
15
注视着地面水洼渐次汇聚成泽，博雅写满担忧的声音在风雨中飘摇：“保宪大人，晴明他、他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看着另一双同样投来询问意味的眼神，无能为力的摇头，似乎听到有两颗心同时沉下去的声音，不忍的换了个含蓄的口吻，却没有人听不出其中的严重性：“或许明天就会醒……”
也或许……师弟，我有生之年，还听得到你睁开眼来，再叫我一声师兄吗？
师弟，你真的忍心就这么斩断一切了吗？
再不看这世上缘生缘灭，潮涨潮落？再不理花谢花开，浮云聚散？再不听虫鸣花语，清风过林？再不见你迎风浅笑，转腕摇扇？
只把一切都付了这酩酊不醒，万般归无？倾国韶华只作空空前尘？痴心爱恨统统孑然抛开？
你当真抛得开？抛得下？还真是……好狠也……好苦的一条路啊……
可这条路又真是你想走就能走下去的吗？
看着那两双同样带着某种觉悟与追随的眼神，几乎立刻就明白到一件事。你的路，总是孤单不下去的，由不得你，也由不得他们……
有时候真的会想，上天造你，或许只是容不下人间完美。
源博雅、道尊、天宸，为你痴狂者哪个不是一等一的龙凤人物？惊才艳绝，翻覆天地如无物？
却只为你迷惑颠倒，乱了一生结局。
可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天妒美好？碎尽玲珑心肝，却只到头换得这不绝悲痛。
以力以美而论，天狐都可说世间纵横无敌，但苍天运算，谁能逃脱摆布？总也有那把名之为“情”的双刃神剑注定要你们败得一塌糊涂。
可是师弟啊师弟，但得这世上还有一人如此爱你，你都不该如此轻易言去。何况现在守着你的，还是两个疯子加傻子啊……无论怎样的刻骨悲剧，都挡不住时间之河的流向，所的悲欢离合的命运都只会被那股洪流给嘲笑着一拍粉碎，卷入那浩淼波涛，然后连半点缓歇都没有的，继续着它那不可阻挡的脚步，轰然中流过，不觉又是十载春去秋来……
平安京的平静已经持续了很久，就算偶尔还有些夜半时分来自那个世界的“不太平”，但在平安京大众早已经被锻炼得千锤百炼的承受力来也说算不得什么，何况，只要那位名动天下的阴阳道大方家依旧坐镇此都，要怕的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