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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绮艳的色彩,而是以自然流畅为宗,以浅近而明丽的语言,表现淡运的意境,似乎较多取法于白居易的近体诗。他是晚唐五代杰出的词人,诗风与其词风颇为相近。如《古别离》:
晴烟漠漠柳毵毵,不那离情酒半酣。更把玉鞭云外指,断肠春色在江南。
因不在个别字眼上下功夫,诗的意脉显得十分流贯。说离愁别恨不从眼前落笔,而遥带云外江南,韵味悠长。
韦庄的许多诗篇抒发了对唐末王朝衰亡、社会动乱的感慨,如《忆昔》“今日乱离俱是梦,夕阳唯见水东流”,《与东吴生相遇》“老去不知花有态,乱来唯觉酒多情”等等。他的长篇歌行《秦妇吟》写一个上层妇女在黄巢军队攻入长安以后的遭遇,曾传诵一时,后世失传,直到近代才又从敦煌遗文中发现。诗中固然表现了作者的阶级意识和对黄巢军队的仇视态度,但也确实反映了那种历史大震荡中的不少真实情形。从叙事技巧来说,它在唐代同类诗篇中也是相当特出的。
最后应该提到的是著名诗论家司空图(837—908)。他字表圣,河中(今山西永济西)人,咸通十年(869)进士,官至知制诰、中书舍人,后隐居中条山。他的诗并不十分出色,大体上与郑谷相仿,吸收了王维、韦应物及姚合、贾岛的一些特点,在语言的精致工巧之外有一些清新自然的韵味,如他自己自夸的“绿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棋声花院闭,幡影石坛高”等(见《与李生论诗书》),但在诗歌理论方面,他却提出一些具有深远影响的看法。
司空图诗论的核心观点,见于他的几篇书信。在《与李生论诗书》中,他提出谈论诗首先要善于“辨于味”,诗歌的“味”用譬喻来说,不能够酸只是酸,咸只是咸,而要达到一种“咸酸之外”的“醇美”,或者说,是一种“味外之旨”。在同文中,他又用了一种相似的说法:
近而不浮,远而不尽,然而可以言韵外之致耳。
在《与极浦书》中,司空图说:
戴容州云: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象外之象,景外之景,岂容易可谈哉!
所谓“味外之旨”,“韵外之致”,所谓“象外之象,景外之景”,只是说法不同,意思是差不多的,即强调诗歌所要表现的,不是从语言意义层面上就可以理解的情绪或形象,而是语言意义层面之外的某种可以感受却不可究诘的韵味。这和一般地说含蓄说朦胧尚有所不同,它和中晚唐盛行的禅宗思想有较深的关系,带有一定的神秘色彩。从重视诗歌语言的特殊性、强调诗的作用在于引发联想而不在于描述和说明这一点来说,司空图的诗论对后人有重要的启发。南宋严羽的《沧浪诗话》和清代王士禛的“神韵说”,都受到他的影响。
列于司空图名下的诗论著作尚有著名的《二十四诗品》。
近时有的研究者提出此书实出于明人的伪托,这个问题尚有待深入研究,我们这里暂存疑。《二十四诗品》又名《诗品》,它把诗歌风格分为雄浑、冲淡、纤秾、沉着、高古、典雅、洗炼、劲健、绮丽、自然、含蓄、豪放、精神、缜密、疏野、清奇、委曲、实境、悲慨、形容、超诣、飘逸、旷达、流动二十四品,在各品之下各以十二句四言诗加以解释,如《含蓄》: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语不涉难,已不堪忧。是有真宰,与之沉浮。如渌满酒,花时返秋。悠悠空尘,忽忽海沤。浅深聚散,万取一收。
这十二句中,有具体说明,也有曲折比喻,有些抽象与玄虚,这是因为风格毕竟是不容易直接说明和具体解释的。
《二十四诗品》也颇重视诗的言外之旨,除上引“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其他如“超以象外,得其环中”(《雄浑》)、“遇之匪深,即之愈稀”(《冲淡》)、“离形得似,庶几斯人”(《形容》)、“远行若至,临之已非”(《超诣》)等论述,均与前引司空图诗论相合。此书的长处是善于运用形象的语言来形容本不易说的诗境,给人以感性的体会。但书中其实不仅仅是谈诗的风格和境界,而常常是把创作方法、艺术境界、欣赏心理乃至诗人的生活态度混合在一起来谈,缺乏系统的理论,也不大讲究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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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唐五代词
第一节 词的起源与敦煌曲子词
词就其本来性质而言,是歌辞,是广义上的诗歌的一种。
中国古代的诗歌,向来同音乐有相当密切的关系。如先秦时代的《诗经》全部和《楚辞》的一部分,以及汉魏六朝乐府诗,原来都是配乐演唱的。不过音乐特别是娱乐性的音乐是在不断变化的,旧的音乐消亡、转变以后,原来的歌辞就成为纯粹的文字作品,而有新的音乐和新的歌辞来取而代之。譬如《诗经》到汉代就只有少数还能唱,而汉乐府到了六朝,同样多数是不能唱的了,六朝人以及唐人所写的古题乐府诗,都只用于诵读,而不是歌辞。
唐代音乐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这种变化实际在唐以前已经进行了很久,其主要特征是原产于西域的“胡乐”尤其是龟兹乐大量传入中土,与汉族原有的以清商乐为主的各种音乐相融合,产生了一种新的音乐——燕乐。“燕乐”的名目,在隋代就有,而在唐代大盛,其部类也经过新的修定。唐代社会经济繁荣,人们的生活丰富多彩,音乐成为唐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娱乐享受。特别是在开元、天宝年间,玄宗皇帝精通并酷爱音乐,在宫中蓄养数百人的乐团,号称“皇家梨园弟子”,更促进了社会上音乐歌舞的流行。而燕乐新鲜活泼,曲调繁多,使用各种不同的乐器伴奏,富于变化,故尤为人们所爱好。宋郭茂倩《乐府诗集·近代曲辞》论唐代燕乐,说它“盛于开元、天宝,其著录者十四调二百二十二曲。”而唐人崔令钦的《教坊记》(教坊是专掌俗乐的宫廷音乐机构,也为官场宴集提供歌舞娱乐)所载教坊曲则有三百二十四种,大都也是流行于开元、天宝年间的。这些燕乐曲调有舞曲,也有歌曲,歌曲的歌辞就是词的雏形,当时叫作“曲子词”。
所以,唐代的燕乐歌辞本来与从前的乐府歌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在其发展过程中,却逐渐形成一个显著的特点,即严格按照乐曲的要求来制作歌辞,包括依乐章结构分遍,依曲拍为句,依乐声高下用字,其文字形成一种句子长短不齐而有定格的形式。这种情况是过去的乐府歌辞所没有的。到了中唐以后众多文人用这种制辞方式进行创作,这种新体歌辞逐渐成为中国文学中一种重要的体裁,就是后来通常所称的“词”。
但尽管可以作出上述大概的描述,关于词的起源仍然是一个争执不下的问题。因为一方面词与乐府诗有割不断的联系,另一方面它的依曲拍为句、按曲谱填词的基本规则又是较晚才确立的。各人着眼点不同,对词的起源的看法也就不同。大致上我们可以说:首先,词是燕乐的产物,燕乐大盛于开元、天宝年间,这是词的发展中的第一个重要阶段,也可以说是词的雏形阶段。这时的燕乐歌辞,大约在民间已有不少是按曲调来写而长短不齐的了,但文人的创作,基本上还是齐言的,演唱时往往需要经过一定的处理。到了中唐,自觉按曲谱作词的文人不断增多,词在这时才能说正式成立为一体。
下面从二条线简单看一看词在雏形阶段的情况。
燕乐中很多曲调本来就是民间歌谣的曲调,而民间歌谣本来就是有曲有辞的,这些为曲而配的歌辞很可能原来就是长短不一或用衬字的形式。唐高宗时人许敬宗说:
窃寻乐府雅歌,多皆不用六字。近代有《三台》、《倾杯乐》等艳曲之例,始用六言。(《上恩光曲歌词启》)
可见民间早已根据曲调的要求填写新形式的歌辞。《旧唐书·音乐志》说宫廷中“自开元已来,歌者杂用胡夷里巷之歌”,应当包含了不少这一类型的歌辞。近代在敦煌发现的钞本曲子词,有很多是因乐作辞的。其产生年代早晚不等,其中有一部分是玄宗时代的作品;它们的作者,可能包括了乐工、歌女、普通百姓以及无名文人。这些歌辞在结构上有长篇联章的,如《十二时》、《五更转》,也有单独成篇的,如《捣练子》、《菩萨蛮》;句式有长短不一的,也有比较整齐的;各种词调的篇幅也是或长或短。此外,在演唱体制上,有对话体的,如《捣练子》(孟姜女),有夹杂各种表演形式的,如《酒泉子》(犯皇宫)。可以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