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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不论是他的野望,还是他的梦想。
与他并肩而立的没有任何人,他立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塔顶,听到的只有流离风鸣。
伸开掌心,原来能够紧紧握住的,什么也没有。
只剩他四顾彳亍,形单影只。
值得珍惜的美好时光如同烈焰湮灭,只剩焦黑色的断壁残垣,焚心成灰。
而他固执地抱着那些回不去的过往留守在废墟中,等待着那永远不会发生的一个奇迹,等待着已经死去的期许,等待着哪一个白衫的少年轻轻走来,所过之处万物复苏,时光回溯,日光透过绿叶的罅隙,映亮少年唇边温柔的微笑。
便如初见。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君に届け
【零】异梦
身体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笨拙地向前倾斜。
僵冷的视界里迅速放大的那张脸熟悉的就像是自己的面容,也许——在内心深处,也许比自己的面容还要熟悉。
脸庞贴上温热的躯体,呼吸撞上了障碍物。自己被一双手臂死死搂住了,抱着自己的人似乎用了玩命的力气,不顾这样那冰冷的剑体只会往他身体里戳得更深。
鼻腔涌起陌生的血味,左肩滴滴点点浮现出殷色的花蕾,似乎在等待着绽放。
心里莫名涌起对这股鲜血气息的憎恨,团着一簇火在心底烧着,烧得他没了理智。
抬起脸本能地想寻找那个让自己失去控制的人,那张熟悉的脸容。
那张愚蠢的,可恨的,自作多情的脸——那张他恨不得亲手撕碎,碾成尘埃,甚至扔进火焰里烧成灰的脸——
那张脸就像一个符咒,生来就是为了克制名叫财前光的少年的。要不然是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看到这张脸,这张该死的愚蠢的脸,自己就会不由自主地被牵着鼻子走。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直都是,一直到长着这张脸的混蛋最后一次自作主张……
心底的火却烧得越来越旺,心快被烧焦,这团火却还在恣肆四溢,他热得痛得快要炸开,眼前一片茫茫的黑光。
他想喊,声音却被封印,他想动弹,肢体却被桎梏。
你放开我。他想说,他想挣扎。你凭什么,你这混蛋凭什么——
“Hi……”
短短的音节刺进他的耳廓,他竟如被电打般瑟瑟颤栗,竟想软弱地捂紧耳朵。你凭什么……他混乱痛苦地想,你凭什么说出话来,你凭什么能……
“Hika……ru。”
——住嘴!他咆哮起来,围困在心底的声音把心撕得剧痛。你这混蛋凭什么能说出话来,凭什么喊我的名字,你凭什么用这样的声音,在这样的时候,这样喊我的名字!
谁允许你这样做了?你告诉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烧着心的火在这一瞬间终于爆破,冲开他僵涩的躯体,把视界里的一切瞬间焚化成黑暗的灼热,看不见那张痛恨的面容。
他的身体一松,可怕的失重感笼罩住他,他开始无可挽回地坠落。
不。他的声音在喉咙里纠缠挣扎,横冲直撞,是被死死束缚的烈马。不。还不行。还没完……还远远没有结束啊!
他还没有质问完,他还没有……他还没能……那么多没能做完的事,那么多没能说出口的事……那个混蛋——你这混蛋——你凭什么就这样死了……
谁允许你就这样死了……!
【壹】三途
财前从枕上惊起,额角渗落冰冷的汗滴。他抬起手拭去黏腻的汗意,指尖触上脸庞时能察觉到细微的颤抖。他向后靠在床头,窗外月色正好,晶润地铺展在木质地板上。
又做了那个梦。他的胸膛缓缓起伏,像夜色下宁静的大海,却不知其间深藏多少暗流汹涌。
他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距离那个落着雪的日子,距离再也见不到那个金发的男子。时间在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上失去了刻度,有些时候脑海里一片空白对那个人短暂失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把他想起;可是有些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影子,注意力没法转移,耳边还会产生荒谬的幻听,似乎有人就贴在他的耳畔,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Hikaru。Hikaru。一遍又一遍,或是悲叹或是哀沉,却像将死之人模糊破碎的呓语。
周遭太安静,子时已过,连风声都懒怠。财前靠在床头的身体被夜露的气息凝得僵硬,他知道不全是冷夜的责任,因为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因为太安静而更加清晰,清晰得就像身边真的坐着某个人,某个已经不该存在的人。
那个声音,不知是幻觉,还是从脑海里倒腾出的回忆。财前嘲笑自己对那个人的记忆究竟有多么深刻,直到现在都忘不掉那抹声音在呼唤自己名字的时候,起承转合的音调。Hi。Ka。Ru。简短的音节被他拆分,倒带重放,一点点像又薄又脆的刀剐着他的耳,痛感蔓延到心底融化成戒不掉的甜。
饮鸩止渴。是谁发明的词,竟入木三分。
这呼唤仍在耳边绕,却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他的思绪被控制住,一只从黄泉河畔三途水中伸来的无形的手将他的思绪生生拧转,引到一个他全然陌生的领域去,可他竟不晓得反抗,或者说,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力。
还是说,他知道那个地方存在着某个人,所以,在知晓的那一瞬间就缴械投降。
那个混蛋。财前倚在床头喃喃自语。你这混蛋——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两句,那天晚上也是,黑夜被化成又稠又酽的一滩,蚕茧一样让人透不过气。他的呼吸被扼住,迫使他剧烈地喘息,好得到半丝存活的可能。只是导致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还是不肯放过他,他被逼得狠了咬着牙骂那个人混蛋,最后意识都混沌了仍然兀自低语。
你这混蛋——财前的嘴角微微扯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眯缝的眼看不见月色,只剩一片漆黑,如同身临黄泉河畔。那个雪天分明是澄净的白色,茫茫的望不到边缘,可是在他的梦里就陡然消暗,黑得触不到底。在彻底的暗色里他却能看清一点点晕染在肩头脸庞上花蕾般的血珠。他相信每一个梦都在漆黑永暗的三途水,那里不见天日,那里漫山遍野开满血红血红的曼珠沙华。
你这混蛋……他的头侧向左肩,那里的骨一跳一跳地疼痛发烧,那里曾经浸染某个人温热的鲜血。那个人的鲜血流尽的时候仍然食古不化地喊着Hikaru,Hikaru,反反复复地,后来那个人的声音变成了魔咒,从记忆深处探出来,绞进自己的耳,在每一个那个人想随心所欲的夜晚把自己拽进黄泉河畔三途水,看着鲜血色泽的曼珠沙华倏然盛开。
自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后来种种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在其他人眼里纠缠的是那个人,全心投入的是那个人,孰不知真相应是本末倒置。
你这、混蛋……翕动的唇片只剩低微的将近消散的轻喃,财前在意识消失之前恍惚是笑了。他还是喊不出那个名字,过了这么久,竟然连那个名字都不敢言之于口。那不是灾难是什么,那不是劫数是什么,凭什么那个混蛋可以这么轻松这么沉重地喊着Hikaru,就像从始至终背负着所有沉重桎梏的只有他一个人,而自己却是隔岸观火无关痛痒的那一个。
你只告诉我凭什么。你凭什么在活着的时候牵动着我的心,牵动着我的整个思绪,连死了也不肯放过我。你凭什么一直阴魂不散地喊着我的名字,你凭什么喊得出口!
思绪被牵拉着远去,像一澄在水中化开的墨色。财前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见到什么,或者是某个人想让他见到什么。在那个梦里他总是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许是因为那个下雪的日子他的呼喊已经用尽了这一生所有的声音,许是因为他被那个人紧紧抱在怀里,他已经不愿离开,不愿那一刻结束,不愿其后那些刺心的种种再发生下去。
所以让他一次又一次堕入这个黑暗梦境的不是挥之不去的幽魂,而是他自己,是他不愿忘却那些刺心的种种。他曾抛弃过某个天真的梦想,那个梦想是这一辈子都会和某个人一起活下去,活着看遍那些变幻莫测的世事无常,那些风花雪月青空云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