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如今越前却将它交还给他。
手冢疾步赶到推开越前房门的时候扑鼻而来一股浓郁的酒气便足以让他恼怒地上前揪起趴在桌上烂醉如泥的青学继承人的衣襟:“越前,你到底在搞什么?”
越前醉眼朦胧地瞧着他,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念叨着什么。他的手臂无力地从桌上耷拉下来,这么一扫就把桌上七零八落的酒瓶子全撂在了地上。手冢摇晃了他半天他仍没有清醒过来,急怒之下手冢命人打来满满一盆凉水对着越前兜头浇下,越前生生打了个激灵从他手中挣扎开,一面胡乱地抹着脸一面连连咳嗽着跌坐在椅凳上。
“醒过来了?”手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能好好说话就跟我解释清楚!”
越前晃了晃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盯了他半晌,却像似乎从不认识他那样漠然地移开。少年又晃了晃脑袋,机械地抬起手臂摸了摸自己的发顶,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一般再摸了摸,苍白麻木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慌乱神情。
“不见……了。”越前喃喃地说道,“它不见了。”少年以惊人的速度从凳子上跃起来想要四下张望,却想是喝了太多的缘故站立不稳,腿一软又倒回了凳子上。饶是这般,越前仍然不死心地抬着朦胧的醉眼四处张望,手打着颤撑着桌子还想努力地站起来。
“越前!”手冢的声音饱含着怒意,“你要干什么?”
“……帽子。”越前呢喃着说,“前辈……帽子……”他的视线涣散地游移,“不见……了。”
帽子——手冢忽然想起来,越前那顶自从某次生日后就再也没有摘下的白色帽子,似乎是不二特意去镇上买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在室内游移,所幸屋内烛光并不暗,手冢敏锐的视力在距桌子不远的地上发现了那团白色的物事。
他走过去拾起帽子,过了这么多年,这顶白色的帽子仍然崭新洁净如初,其上刺绣着的淡蓝色字母也没有半点零乱的脱线,持有它的人显然将它保护得很好,爱若珍宝。
他把帽子递到越前的手里,越前涣散的视线陡然凝聚成清明的一束,少年反手紧紧攥住帽子,他用了那么大的劲,指节苍白凌厉地突起,像是罪人荒芜的头颅。
“前辈……”越前把脸深深地埋进帽子里,“不二……前辈……”
“够了。”手冢心里繁杂的情绪纠结成一团乱糟糟,可他不想也不能整理。他劈手再次揪起越前,和少年四目相对。“你把国家和责任当成什么了,你的游戏吗?”他质问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身为青学继承人,平日里我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全都给丢光了?”
“我不要再做什么继承人了!”越前忽然冲着他大吼,这大概是倔强但向来尊重他的后辈第一次对他如此无礼,“不要再做了……我受够了,殿下,我受够了!去他的国家和责任吧,你喜欢你自己去做就好了,为什么要把我给拖上?为了见鬼的国家和责任……就为了这些……就为了这些你让不二前辈恨我!”
越前吼完用力一推手冢,竟是硬生生将手冢推了个趔趄。少年抬起的眼眸满盈着剔透的泪光:“你让……不二前辈恨我……”他的喉头剧烈地翻滚,如同咽下的每一寸空气皆是苦涩的黄连,“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忘记不二前辈,我怎么会伤了不二前辈,我怎么会……我怎么会……”
他琥珀色的眼里跳闪着尖利的刺光,比火焰更加愤怒,比寒冰更加哀凉:“不二前辈离开的时候,如果我没有喊住他……他连一眼都不愿看我,连一句话都不愿对我说……不二前辈恨我,他恨我和你设计害死迹部,他恨我变得和你一样……可这不是我的错!这全部……全部都不是我的错啊!”
越前对手冢嘶喊着,声音能把他的喉咙生生撕裂,迸溅出最为绝望的血色来。手冢几乎麻木地听着,就如同那声声染血的指摘和斥责不是冲着自己而来,可凌迟他双耳的声音还没有结束:“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你自己造的孽,为什么要我来还?你为你的国家和责任犯的错,为什么要我和你一起承担?我告诉你……我告诉你,”越前跌跌撞撞地逼近,泪水沿着他的脸源源不断地淌落,他却似毫无知觉,“我不要再做什么继承人了,我不要再听你的,如果继承这个国家,继承你的责任要让不二前辈恨我,那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越前龙马!”手冢厉声喝道。
“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越前毫不畏惧地吼回来,“我不在乎……如果我唯一喜欢的人都恨我,要这天下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手冢的瞳孔急剧收缩:“你说什么?你对不二……”
越前定定地凝视着手冢,嘴角忽然虚虚地弯起,像是一个微笑。
“越前!”手冢变成了步步逼近的那个人,越前的话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轰击他已经脆弱不堪的心防,“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越前没再说话,他要说的话似乎都已说尽了。他眼里愤怒的哀伤的光辉渐渐黯淡,消退,直至归于虚无。少年踉跄着跌坐在椅凳上,把白色的帽子紧紧搂在怀里,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攥紧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
“不二前辈……”越前低低地,沙哑破碎地唤着,如此小心翼翼的声音,像害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境,“不二前辈……”
手冢再也听不下去,转身便欲离开,却在他踏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他听见少年低弱的声音,如同缠连着踵的幽影追随而来:“殿下……殿下真傻……真可怜。”
即便是少年声嘶力竭的指摘,也没有这样一句低弱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让手冢感到恐惧。这样一句话轻飘飘的,直落进他的心底,如同掷入湖心的小石子,激起一圈圈不再宁静的涟漪。那句叹息起了回音不停地在耳边绕,他真傻,他真可怜——这样的话从一个他向来当成孩子的后辈嘴里吐出来,却能把他的心在一瞬间掏得空了,冰冷的风灌进来,膨胀得难受。
手冢长久地立在门口,月光匝地,竟如此清冷熟悉,孤清地将他的身影拖长。他怔怔地盯着足下地面,月光便如同化开的泪迹,明亮、朦胧而悲伤。他恍然明白了脑中盘绕不去的熟悉感来源于何处——多少年前那个少年离去的夜晚,也有这样的月光,他撞开少年的房门,却找不到熟悉的身影,只剩满室寂落的月光,把曾有的温暖记忆尽数驱散,独留下别离的苍白清寒。
——是,青王殿下……
——恕我直言,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你欠我的,一分不少都要还给我……
——殿下真傻……真可怜……
手冢的头壳剧烈地疼痛起来,那些过去的声音和影像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得片刻安宁。他按着太阳穴沿着门滑坐在地上,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疼痛的低哼。
可是那么痛啊,为什么是那样的痛啊。手冢的后脑死死抵着冰冷的门,感受到雕花坚硬地嵌进头皮,他不知不觉地蜷成一团,痛得倒吸凉气,呼吸入肺的空气都如同锋利的刀子沿着喉咙一路切割,所过之处伤口便结了冰,成了封印着血的冷痛。那些仿佛永无休止的创口一路如同花一般盛绽,沿着他的血脉经络划入心底,深深刻下罪愆的十字,鲜血陡然迸涌,凝结成狰狞的殷色冰棱,再次将心脏刺穿。
“不二,不二……”手冢无望地唤着,如同被抛弃了的孩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撕裂般的冰冷与疼痛稍稍平息一些,仿佛这样是治愈他的唯一良药,“不二……不二周助……Syusuke。”
可是越是这样呼唤着,他就越能清晰地听见心底的伤裂开的声音,直到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来。
——青王殿下……是谁的声音,有着如此熟悉如此温柔的音色,却唤着这世上最生疏冰冷的名字。——什么也没有……回不去了。温柔的熟悉的音色折磨着他的听觉,那是这世上他最恐惧的语句,能让他心肺俱裂。
——如果唯一喜欢的人都恨我,……这个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手冢控制不住地从胸腔里喷薄出悲恸的咆哮,却不能阻止那一句话无限反复——要这天下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手冢如遭雷击,他终于明白了越前的话,或者说,他终于明白了他做的一切,那些回不去的无法弥补的过往——那个冰帝的夏天,自己是为了什么下定决心要夺得这个世界。他走了那么远,远得离梦想越来越近,远得一回首却看不清原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