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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抵在手冢胸前的手忽然失去了力气。他僵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手冢似乎也愣住了,按在不二腰际的手渐渐凝滞。
“你在说什么啊……”过了很久,不二才轻声说。
“你觉得不可能吗?”手冢的声音弱下来,“你不相信我……不二,可是我想要你。”
不二静静凝视着他,直到此刻他都不能看见这个阔别许久的人,更孰论看清。
“你想要,我就要答应吗?”不二笑了,“青王殿下,你太自负。”
“你爱我。”手冢说,“你想否认吗?”
这次笑得更深些,不二眉眼弯弯:“我是爱过你,那又如何?”
“那就留在我身边!”手冢低声说,“离开白石藏之介,回青学来。”
“不。”不二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我绝对不会离开白石君。”
“白石藏之介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手冢的声音冰冷而危险,如同在悬崖摇摇欲坠的巨石,“你在他身边三年,就能把我们的过去一笔勾销?”
——我们的过去。
信誓旦旦的话音,就仿佛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那是真的存在过的一切。
“我们的过去?”不二轻笑着重复,“但不知青王殿下以为我们有什么过去?在下可以告诉你,什么也没有。”
那些陈旧的、腐烂的、难以启齿的过往。
那些空洞的、苍白的、不堪回首的过往。
回首从前种种,无数流丽的记忆里唯有自己孤独的身影,从来不曾形影成双,曾经目光所及,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永远只留给自己冷漠的背影,只是自己,只有自己卑微地、寂寞地爱着。
“你愿意忘掉,你就忘吧。”手冢低声说,“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说完手冢的唇再次印上不二的,深切地纠缠厮磨,灼热的身躯覆盖上来,压迫感无处不在。不二伸出手触到了坚硬的发丝,手冢头发的质感和那个人完全不同,坚硬笔挺,毫不妥协——他们本来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手冢和白石。
不二曾经深爱着的人,只用一句话,就可以把他打入无边地狱。
可守候在不二身边的人,却也只用一句话,就能让他忘却忧愁。
不二曾经爱过手冢,那是心里最狼狈最痛楚的一道暗伤。但是遇到白石,伤口就慢慢地结了一层痂,从此温柔又长久地愈合。
手冢的唇仍然停留在自己的唇上,不二突然发狠地咬下去,不意外地尝到了温热的血味。不待手冢反应过来,不二就伸手用力推开了他翻身坐起。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不二咬牙道,“不要碰我!”
一只手再次揽住他的腰,强硬地把他拉到怀里。“白石藏之介就可以碰你吗?”手冢迫使不二抬起脸,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不二犹能感觉到手冢灼人的视线,“我知道他碰过你!”
“对,白石君碰过我,而且不止一次,但那又如何?”不二冷漠地笑着,“那不是你希望的吗?”
“够了!”手冢怒声道。
“而且,白石君和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不二说完之后忽然感觉到被紧紧抱住,锁在灼热的胸膛,一时间几近窒息。
“不二,不要再刺激我了……”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手冢低语道。
“我刺激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青王殿下。”不二说,“这不像你。”
“只要涉及到你,我永远都不会像自己。”手冢的额头温热地抵上不二,不二反射般地避开,“我只求你留下,和以前一样,我们在一起。”
“不可能。”不二说,“我没有忘,青王殿下。我什么都记得。是你决定让我走,你就没有后悔的资格。”
过了许久,手冢才哑声说:“可我爱你。”不二感觉到他把脸埋进自己的颈窝,那个冷酷的男人,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微微颤抖着,“我爱你,不二周助……我爱你。”
不二仰起脸,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让泪水落下。听见那句沙哑的,脆弱的,迟了多少岁月的话语,那句自己曾经如此渴望过从他的嘴里听见的话语,鼻翼竟不受控制地酸涩,心底那道已经愈合的伤隐隐泛起旧日的微痛,那份甜蜜的,酸涩的初恋,即便再如何否认,记忆已经被烙上不可消灭的印,无法忘怀。
倘若忘记,就是否认那段青涩的时光。
即便到了此刻,物是人非,心境匪原,不二也不曾后悔,在耀目的夏光里,无可挽回地爱上那个少年。
为他做一切都不后悔,因为自己曾经是那样爱着他。
但是,早已不是现在。
“三年前,为什么不说?”不二哀伤地问,“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我不知道……”手冢回以无助的声音,“我不知道,不二,我看到你和白石在一起,我的心就痛得受不了……是我让你去的,也是我让你接近他的,可是……我发现我看到这一切,我竟然那么难受……”
“太迟了,手冢……”时隔三年,不二终于唤出了那个名字,牵扯得心一阵剧烈的酸楚,“我是爱过你,可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不是过去,永远都不会是过去!”手冢沉重的呼吸扑在不二的脸上,“Syusuke……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就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要再错过了。”
Syusuke,他叫自己Syusuke。那个冷酷的男人无论何时都不曾这样亲密地唤过自己的名字,他只是淡漠地喊着“不二”,如此吝惜自己的温情。
倘若这一句呼唤在三年前,甚至更早之前响起,今时今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和他也不至走到如此地步,一个爱而不得,另一个无力再爱。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已经足够在那道早已裂开的罅隙里填满无数时光的流影,已经足够在他和他之间以另一个人不可磨灭的身姿划下天堑。
“我们早就错过了,手冢。”不二轻声说,“我做不到。”
倘若心里有一道伤,当它愈合之后,再次裂开疼痛着的已经不是原来的伤口,而是覆盖于其上,治愈着它的痂。
“因为白石藏之介?”手冢问,“是因为他吗?”
“不管有没有白石君,都不可能了。”不二淡淡地笑着,“你爱我,可你害死了我唯一的弟弟,害死了我唯一的挚友,颠覆了我的国家,还有,你杀了美由纪,你费尽心思从四天宝寺娶回来的妻子……手冢,我只能说服自己原谅你,而其他的,我再也没法强迫自己做到了。”
感觉到周遭的光渐渐黯淡,不二换了个姿势倚在床头。失去视觉的双眼已经可以捕捉到日光的游移,暗影飘摇,有时甚至能看到人形的轮廓。
“这代表不二君在复明,这是件很好的事。”那个人如是说。
此时说这句话的人正坐在不二身边,帮他搅着碗里的药液,瓷勺和碗壁碰触的脆响叮当,极其微弱,但一下下都准确地撞击在不二心上。
“白石君?”
“什么?”
“……不,”不二摇摇头,“没事。”
“那我就问了。”那个人笑道,“下午和手冢君闹了不愉快?”
“什……”不二震惊地转向那个人的方向,“你知道他在这里?”
“嗯。”那个人应道,“喝药吧,不二君。”说完,冰凉的瓷勺温柔地触上不二微启的唇。
不二依言张口咽下,熟悉的微带苦涩的味道。瓷勺再次轻触着碗壁,叮当的声音如同不二的心跳声。
“我能理解不二君。”那个人轻声说,“是因为美由纪吧。”
“……他说美由纪已经死了。”不二停顿了很久才道。
手冢离开前毫无感情的声音似乎还能在耳边环绕,冷得让他脊梁生风。
那个人很久没有说话,不二听见碗底和桌面轻触的声音,然后白石抚着他的发顶:“我本以为可以瞒着你的。”
“手冢国光是什么人。”不二苦笑道,“他从来不在意美由纪,自然可以毫无顾虑的下手。”
“不二君到现在都认为不是美由纪主使的吗?”那个人问。
“白石君不也是吗。”不二回答道,“美由纪死了,你要怎么对千岁君说?千岁君会怎么想?”
“不二君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救她么?”白石说,“因为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情,孰真孰假,光凭一点点证据完全无法证明。也许你我都知道真相,但若无实据,只要有人揪着这一点大兴风浪,整个国家都会不得安宁。”
“那么你自己呢?你的安全就不重要吗?”不二倾过身去,伸手想要触碰那人的面庞,掌心感受到熟悉的脸颊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