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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衡左右不是,只得将小女孩抱在身上,当了足足一夜的铺盖。说来也怪,梅小姑娘自打从冯衡怀里醒来吓了一跳便跑的无影无踪之后,转眼就变成了个小跟踪狂。每天除了照顾爷爷,准备一日三餐之外,剩下的全部时间都用来跟踪冯衡、偷看冯衡。
起先冯衡以为她是见到陌生人的新鲜感作祟,也只得佩服小女孩的勇气和大胆。但是十余天来,女孩总是有时间就偷偷跟在他后面,按理说新奇劲儿也早就该过了,冯衡感觉到奇怪。
今天冯衡第一次试着跟她搭讪,本以为女孩一定吓得跑掉。谁城想,梅若华听见冯衡的召唤,好像按下了开关的火箭一样,咧着嘴以要投江明志的架势直奔他来。快到近前,大概是突然想到什么,离着他两步的距离又堪堪停住。也不见她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一手拧着衣襟下摆,另一手背在身后。
冯衡走到女孩近前,蹲下/身来,道:
〃小梅,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梅若华迅速地抬起头,圆圆地大眼睛又黑又亮,她对上那双温和地看着她的双眼,用比之前更快地速度低下头,用力地点点头,低声道:
〃恩〃。
这公子的眼睛真好看,她想,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只是当这人用温和的目光看人时,好像有如实质的温暖就照在她身上,通体的舒适爽朗。
〃那小梅,我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为何你一直跟着我”
冯衡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柔声问道。
女孩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攥着衣襟下摆的手更紧了。冯衡想了想,又道:
“可是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奇怪的?”
女孩依旧不肯抬头,但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冯衡心里叹了一口气,女孩瘦瘦小小的样子看起来令人爱怜,十二岁的年纪,个子只有那么一点。想到她这样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地受尽宠爱,但她却要面对失去最后的亲人的事实……冯衡再次揉了揉她整齐服帖的团子头,道:
“你这头发梳的真好!”。
冯衡却没想到,他这一句话仿佛按下了切换了女孩的情绪模式的按钮,只见前一秒还低头做娇羞状的女孩,下一秒却迅速地抬起头切换成了真挚的眼神和溢于言表的微笑,她那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终于放在了冯衡的眼前。女孩摊开手,手掌上赫然是一把木头梳子。大概是她攥得紧了,手心里还印着密密的篦纹。她的手来回地摩挲着那梳子,小心翼翼地道:
“公……公子,我的头发梳的好吗?真的好吗?〃
〃当然了〃
冯衡道:
〃你头发又黑又亮,发质这么好,再经过你的打理,简直就是锦上添花了〃
小小的梅若华,并不能完全听懂这俊美又迷糊的公子的话,她大概是觉得自己被人夸奖了。她第一次被人肯定,使得她尖尖地小脸泛起了红光。双眼熠熠生辉地看着冯衡道:
〃那…那我…那我能帮公子梳头束发吗?〃
〃……〃
“原来这小姑娘天天跟在我后面是想帮我梳头发吗?”
这个时候冯衡的一只手里还拿着他之前勉强用来束发的工具——筷子,只见他果断地递出筷子到梅若华面前,好似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怎么也拆除不了的定时炸弹。用另一只手愉快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肯定道:
〃交给你了!〃
果然女孩子都是心灵手巧的,冯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没用几分钟,他难搞的长发就被那双稚嫩的小手轻柔地束了起来,然后女孩从怀里取出一根墨色的发带,犹豫了一下才给冯衡缠在头上,没一会,他的长发就老老实实的都被束在了头顶。
〃好了〃
小姑娘高兴地宣布道。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梳头,虽然她喜欢梳头发,但她其实没有狂热到追着别人要梳头的地步。只是她看见这比画上的美人图还要俊美的公子,成天顶着个蓬松地乞丐头,实在是对不住这公子的好相貌、好气质!
冯衡轻轻地甩了甩头,果然古人的手艺就是不一样,连个小小的姑娘都能把头发梳的如此鬼斧神工,又经济实用。连筷子都不用,竟是只用了根宽些的绳子。
冯衡转过神来,对身后也雀跃着的女孩道:
〃谢谢你啦,小梅〃
梅若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初次作品,她是知道冯公子俊美非凡的,只是披着长发的冯公子要柔和优雅些,束了发的冯公子却又平添了些许英气锐利,挡不住的锋芒从他的一举一动中透出来,看起来好似一个下凡历劫的落难神仙。
冯衡拿起院子里的竹篓,宽大的斗笠还在篓里。他背起竹篓,将斗笠拿在手里,对着小小的孩子道:
〃那我就上山了,小梅。你在家里好好照顾爷爷,我傍晚天黑之前一定回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从镇子上给你带回来。〃
这懂事的孩子立刻将头摇成拨浪鼓一样,只急急地道:
〃公子上山采药一定要小心些〃
冯衡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临终托孤
落日的余晖透过晚霞直射下来,天边被成片的血红色染得面目全非。冯衡压低了斗笠快步走在回村的路上,早上出门时还空空如也的背篓,此刻装了约有一斤的猪肉。他将采了一天的采药卖掉,又用猎捕的几只野物换了些粮食和肉。想来他这种乱采滥杀的行为,放在他的时代,是要判重刑的。而这里的古人却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他答应小梅早些回去,梅老汉也已是油尽灯枯,老汉辛苦度日,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起码要过的舒适些,冯衡这样想着,不由觉加快了脚步,一路上杳无人迹,他索性提起身形,用他正常的速度行进起来。这时候要是有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大为惊叹,只见冯衡所过之处堪堪只有一道残影,带起的风吹的路边的草木摇曳不止。
邻近村口他放慢速度,但是敏锐的听觉却听到一片嘈杂的议论声,而那方向正是梅老汉的家。冯衡的心不由往下一沉……他甩开斗笠,奋力地朝着梅老汉家狂奔而去。
到了门口,果然有一堆村人聚在一起对着老汉家指指点点。冯衡皱了皱眉头,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院子里零星地站着几个年轻人,有两个正对着地面又挖又埋,冯衡一眼扫过,竟是一滩血。他瞬间绷紧了身体,顾不得还有外人在,闪身就进了屋里。那屋内唯一的木桌旁,坐了个年岁颇大的长者,正跟身边的年轻人交待什么,被突然出现的冯衡吓了个倒仰,还未出口的话瞬间又被呛了回去,一时间呛咳不止。
一进屋,冯衡便看见小梅跪在炕边,已是泪流满面,大概是今天有了这些村人在场,她一直压制的抽泣,并不像上一次一样放声大哭,只是不停地用袖子抹着脸。冯衡不顾满屋人惊奇地看着他,上前一把抱起蜷缩成一团的小梅,把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那小人儿虽然只是睡了一次,但是对这个怀抱却意外地熟悉,竟是没有丝毫犹豫地钻进去大哭起来。
冯衡轻轻地拍了拍小梅的后背,低头看了看躺在炕上的梅老汉。老人苍白的面色已经隐隐透出死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来。
”咳咳”
那长者似乎最先从这一看就不凡的公子是何许人也的疑问中回过神来的,他压了压嗓子,道:
”不知这位公子是?”
说完那长者又不着痕迹地看了那公子一眼,这样风神俊朗的公子,岂是一般人物?虽然穿着麻布衣服,但是也难以掩盖身上的优雅气质。不是武林世家公子,就是权贵氏族的少爷,总之岂能是这市井凡夫的梅老头能高攀的上的!
这长者想到这儿,也不敢再质问这公子由来,只得越发地恭敬道:
”公子,这梅老头得了痨病,已是药石罔顾。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不如公子来老朽家里先行住个几日,以防将病气过给您”
怀里的小梅听见这话,身子一抖,紧紧地抱住冯衡,生怕他真的撇下他们爷俩,一走了之。冯衡听了这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此刻他也忘了自己不愿引人注目这事。只见他冷下脸来,回过头看了那长者一眼,哼道:
”老人家说笑了,您让我去您家借住,就不怕我把病气,过给你的家人吗?”
那长者尴尬地笑了笑,心想,不知好歹!看你也得个痨病算了。
最后也只得领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冯衡见那老者已走,小梅还是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放。便轻轻拍了小梅的手背道:
”小梅,别怕,我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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