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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明亮而尖利的双眼忽地向林平之刺了过来,打量了一圈后道:“赛里斯人?”
露迪雅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敷衍道:“只是新买的舞者。”
伊莉西娅却没那么容易蒙混:“据我所知西庇阿对赛里斯人情有独钟,元老院经常开玩笑说他用来收集赛里斯人所花的钱财足以收买足够的民众让他当上执政官。”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露迪雅勉强保持笑意道。
“当然,他对赛里斯国的痴迷远近闻名,家里的宴会总是充斥着无数来自远东的物品。”伊莉西娅悄悄凑在她耳边像是分享女人间的流言秘密般道:“不过他只喜欢处男处女,男人总是喜欢将别人的第一次占为己有才会有成就感。”
露迪雅看向对方的双眼,对方很快耸耸肩转开话题:“不过比起这样的男孩,我还是喜欢更加强壮一些,威猛一些的……”她娇羞而兴奋地说道,露迪雅心领神会,转头对侍女道:“带他回训练场,等学好规矩后再带进公馆里。我希望他会在行政官爱子的宴会上表现得谦逊得体,就像一个合格的奴隶。还有,谁要是敢打他的主意就处宫刑。”
而后又转向她尊贵的客人,“我们去看看您的专属角斗士的训练进度,他在这一批新人中十分出类拔萃。”
“是吗?我是说除了那个方面……”两人细碎亲热的谈话声渐渐消失去。
林平之被带回训练场时不小心被正在训的角斗士撞了一下。这些常年进行严酷训练的大家伙就像山一样坚硬庞大,撞到他的是其中的佼佼者前任冠军克雷斯。他是个高傲的高卢人,肌肉就像雕塑般精雕细琢,伤势未愈就已经在给新人下马威。他回头冷冷看了眼吃痛的林平之,低哑的嗓音不在意地道:”当心点,软脚虾。”
“他现在只敢欺负欺负小孩了。”新来的日耳曼兄弟在一边不屑地用他们的语言嘲讽。
林平之不欲招惹是非,只低头让开,一路到了一间简陋小屋,一股干草和禽类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个木质鸟笼已经空空如也,林平之瞧了瞧碗里所剩无几的鸟食,他昨天刚倒满过。巴尔卡那个性格残暴的大块头,对这些小鸟和皮洛斯却是百般柔情。
皮洛斯在离开之前将所有的鸟儿放飞,不过总有一些经常回到这里。
一只小鸟飞了进来觅食,不时弯头眨眼看林平之,大约是觉得对方陌生,不一会就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巴尔卡的伤势颇重,不知那两人现在如何。
眼神不由变得怔愣,林平之忽地有些庆幸。虽然他不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福州镖局少镖头,但好在他也不是那个因为报仇而变得狠厉阴毒自己最不齿的恶人。自己最后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模样已恍如隔世,但如今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也许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林平之正这么寻思着,外面突然吵嚷起来。随即听见教练在大声喊他的名字后跑出去,就看见大浴场那边乱哄哄地围着人,两个侍卫把那个身怀巨物相貌英俊的凯尔特人抓了起来。
教练一看见他就吩咐道:“去拿药草来。”
林平之立刻飞快地找来角斗士们常用的药草,然后跟着教练进到斯巴达克斯专有的房间里,房间的主人正坐在一边让大夫缝针,尘土血水滚了一身,眼中满是怒火。
“发生了什么?”他的问话让斯巴达克斯刷地转过头,然后那眼中愤怒稍熄,面色却更冷:“那长头发娘们想要刺杀我。”
“多亏克雷斯在场。”黑人教练吩咐道,“好好休息,别影响明天的战斗。赛里斯,在这儿照顾他。”教练对林平之抛下话就出去了,他还得去和主人报告这件事,然后处置那胆敢行刺卡普亚冠军的奴隶。
没过多久,一声嘶力竭的凄厉惨叫将林平之吓了一跳,随后他反应过来是那个凯尔特人正在遭受酷刑。斯巴达克斯静默了一会儿,直到林平之感觉对方那股戾气渐渐消散,对方才开口道:“能帮我拿杯酒来吗?”
他的脖子上有像是被细铁丝勒出来的伤口,因此转头有些费劲。林平之犹豫了片刻道:“外伤不宜饮酒,影响伤口愈合。”
“诸神什么时候给了你医治的能力?”斯巴达克斯笑道,他对谁想取他性命心知肚明,可惜这次伟大的朱庇特没有站在那该死的罗马女人身边。想到自己心爱的妻子因那女人和她丈夫而死在自己怀里,斯巴达克斯眉间阴霾再聚。
外面忽然响起钉木桩的声音,那男人的痛苦嚎叫也随之一声惨过一声,比起平时教练惩罚角斗士的鞭笞更加毛骨悚然,让人不寒而栗。
林平之不知为何心也跟着越跳越快,他去倒了杯水给斯巴达克斯,对方似乎看出他的心神不宁,道:“你害怕?”
林平之摇摇头:“不。只是这种事为什么不报官府,动用私刑,这……”
“巴蒂塔斯有权处置这里任何一个奴隶,这件事天经地义。”斯巴达克斯解释,“在巴尔卡的事上你应该早已明白才对。”
林平之蹙眉,他以为那只是个例。
“虽然我不知道你当时怎么会出现在竞技场,赛里斯人,不过跟那时候比起来你的变化可真大。”
对方的话让他回忆起那个场景,他不停地大叫嘶吼,必定像个疯子吧。林平之忽然心中一动,“明天你要去竞技场?”见对方点头后问:“我可以去吗?”
“那里可不是小孩子玩闹的地方。”斯巴达克斯站起来,外面凯尔特人的哀嚎已经变得气若游丝,“那是角斗士的战场。”
“我在这里呆得太久了。”
斯巴达克斯转头看他,似是理解了他话中含义,欣慰的眼神就像对待一个有好感的孩子:“你得去问教练,一般他不会拒绝别人无伤大雅的要求。”随后他伸手搂过林平之的后脑,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额上印下祝福的一吻,望向对方呆愣住的墨色双瞳中:“愿诸神和我们同在。”
第11章
身材完美得就像艺术品的黑人教练竟意外地很好说话,他似乎也认为林平之需要对这里更加了解,在第二日出发前爽快地将他带上了。
那天林平之一出门就看到了训练场上满地干涸的血液。顺着那血迹往上看,那个凯尔特人被绑在一座高高的木质十字架上,他垂着头,脏乱的黑发遮住了表情。他健壮的手腕和脚腕因被么指粗细的铁钉牢牢钉死在木架上而无力地低垂,而他那引以为傲的胯间巨大如今已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林平之不忍再看。他曾自宫练剑,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今生难以磨灭,因此也就格外珍惜现在这个完好的身躯。
这是林平之第一次踏上这片城镇的集市,他们难得全都穿上长长的粗布袍子,从头到脚只看得见隐在阴影下的小半张脸。一行人跟随巴蒂塔斯夫妇走过热闹的广场,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演讲;一间间店铺门前画着惟妙惟肖的推销画,街头的面包房传来浓浓的甜香;而奴隶市场中的贩卖者们正在教训不听话的奴隶。他们浑身鲜血淋漓地被吊在石柱上,而旁边待售的女奴们则被麻绳一个接一个绑在一起,低头麻木而沉默地接受买主们的挑剔目光。
林平之且行且看,一路查看着这里的地形交通。在这方面斯巴达克斯给了他不少有用的建议。现在他知道那座有许多柱子的高大建筑是神庙,大约往前一百步就是城门,那里有士兵把守。出了城后可以南下去庞贝,或者顺着阿皮亚大道去罗马主城,据说那里每年都会有贸易经商的赛里斯人。如果想去西西里岛或者希腊,他也知道怎么去港口坐船离开这里。
但在那之前,他首先得弄点盘缠。
不久他们就进入了这座城市的最喧闹之处,卡普亚大竞技场。长条的青白石块垒成的外墙就像城楼一样高耸坚实,林平之从没见过这样雄壮伟岸的建筑,它就像一个巨型漏斗,里面装填着密密麻麻的观看者。
在此后巴蒂塔斯夫妇和他们的贴身侍者去到竞技场主看台,而林平之和其他角斗士一样被带进另一个入口。一进去扑面而来的霉味和腥臭味直呛得人头眼发花。但同行的角斗士们却都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他们跟两边关在铁笼里的男人们挑衅示威,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林平之在一堆肌肉猛男中显得更加柔弱可欺,幸好他已经学会忽视那些下三滥的污言秽语,他走到通道的尽头,阳光被铁门切成大大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