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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想起常去的医馆,微草主人一袭穿旧了的布衣,黑白棋子,两色莹润。
他在孙哲平肩上推了一把,“好兄弟,快走罢,过一时让人瞧见了,就不好说了。你先抽身走脱,他们点人时我自有办法周旋,这个面子我还是有的。”
“你真个不走?”孙哲平不解。肖时钦笑道,“我门人弟子几十口呢。我若走了,岂不连累他们遭殃?”他觉得自己这话莫名耳熟,连语气都与某一段陈旧的记忆如出一辙。
见孙哲平仍是迟疑 ,肖时钦倒替他着急,开口催促,“你何时又这样啰嗦起来,你不还要找你媳妇儿吗?”
孙哲平仍不愿放弃,转而问他,“你没有媳妇儿吗?你死了她怎么办?”肖时钦心道他想的倒全,便说,“媳妇儿没有,故人倒有一个。”说到这里心下一动,就怀中掏出个木头片子做的金丝雀儿来递给孙哲平,“好兄弟,若你真存了帮我的心,就把替我走一趟京师,把这个呈给微草医馆,就算你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远处几星火闪,竟是有人巡夜到此。肖时钦又推了他一把,“走罢,被他们抓住,我也救你不得。”
孙哲平再不犹豫,抽身便走,熟料刚走了几步肖时钦却又追上来,伸手要回那精巧的小东西。
“你不送了吗?”孙哲平疑惑。
“不送了,”肖时钦脸上有几分说不清的神色,“没的给他添堵。”转而又向孙哲平道,“找到你媳妇儿,可千万好好待他。”
“这个我自知。”孙哲平最后看了一眼肖时钦,“大恩不言谢。”转身拣小道下山。
肖时钦眸子里多了一丝怅然笑意,一扬手,那金丝雀儿飞上半空盘旋几圈,机簧的力气泄尽了,掉在地上散成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
☆、【花】(双花)04 满庭芳
“张佳乐啊……他出去了。”
“你叫他出来见我。”
“你这人好没意思,都说了不在了。”
“你叫他出来见我。”
“不在就是不在,张巡捕五更天就出去办案子了。”
“你叫他出来见我。”
“没完了你!”
孙哲平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告罄,上去一把将看门人领子提起老高,“什么有完没完的,你当我傻吗,我三更开始在这儿等着你告诉我他五更出去了?”
看门人费了好半天终于救出自己被揉成一团的领子,“不是……大哥我说啊,那九省巡捕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啊。”
“我有冤情上报。”孙哲平一脸正气凛然。
“哦?那你说罢,回头我给你报上去。”看门人挥挥手,驱散漂浮在空气中属于孙哲平的凛然正气。
“媳妇儿丢了。”区区五个字,却偏让他说出些娓娓道来的意思。
“让人牙子给拐走了吧,知不知道拐去哪儿了啊?”
“知道。”孙哲平剑眉一挑,似笑非笑,“拐到九省巡捕府去了。”
看门人上一秒还敷衍地点着的脑袋一下子支楞起来,“大哥,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
孙哲平一个眼神丢过去,看门人闭了嘴,也不再听他说,转身把大门掩上。孙哲平也转身,背靠着门外憨态可掬的石狮子闭目养神。
结果就是张佳乐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的时候流言已经飞遍了九省巡捕府。
“也不知是哪位巡捕大人哟,把人家的媳妇儿都抢了来。”
“有这事?”
“可不是……人家相公都找来了。”
“这事儿缺大德啊,谁干的?”
“反正也是穷极无聊,猜呗,左右也不过就那么几个。”
“莫不是张新杰张大人?这看着清心寡欲的……不像不像……”
“韩大人?”
“嘘……这要让大人听了去,不要命了你!”
“再不……是张佳乐大人?”
“这话说得……他不被人拐了就不错了。”
张佳乐听到这儿就没再往下听,一摔门奔门口去了。
一出门他就看见蹲在门口的石狮子,以及蹲在石狮子边上的孙哲平,大惊大喜之下开口就叫了声,“大孙!”叫罢又上去捏了两把,一捏之下,惊喜更甚,“活的!”
孙哲平一拍大腿站起来,“你果真在这儿。”张佳乐又是一惊,“你怎么找到的这儿?”
他自忖离了百花谷之后,先抵北地,后到中原,天南海北,也算走的远了。更兼他这一去,就连生身父母,都不曾知道半点所在,孙哲平又是如何一路找来这里。其中关节坎坷,他只不忍多想。
孙哲平一抬手,竟像将这一路艰难都一把挥开了似的,“乐乐,你还不知我么,九天十地,我若想找,便能找你出来。”
张佳乐推他一把,将脸调转过去,“这些年不见,好的不学,净学人家说嘴。”说着抽身就往里走。
孙哲平拉他,“费老大的劲找着,你就让我见这一面?”张佳乐笑道,“你松手,我如今只回了主事的,辞了这差事,咱俩回云南百花谷去,你说好也不好?”
孙哲平听见他说,不由大喜,“你不会后悔?”“后悔呀。”张佳乐笑意吟吟,孙哲平听了却是神色转黯,只听张佳乐又补一句,“出了黔中我就后悔了,那时候终究年纪小胆子也小,倒不如咱俩一起往中原去,他们也不能将咱们怎么样。”
孙哲平这才放下心来,又想着他方才嘴上相戏,真正唬了自己好大一跳,不由伸出手拽拽他头发,“皮痒了就直说。”许久不见张佳乐头发已长了许多,扎成一把束在脑后。
归途的路上,两人乘船顺江而下,江心一抔春水,江岸繁花如雾。
张佳乐将这些年来所见的北方异景,秦地风物,倒豆子一般地说与孙哲平听了,又缠着孙哲平,非要他将这些年来所历过经过的,也都说与他解闷。孙哲平自离了黔中,只日以给人雕花为业,哪里有张佳乐一般新鲜见闻,想了想,却将自己如何去修皇陵,又如何被肖时钦所救一节,细细说了一遍,想起那一日肖时钦送他下山,手中那个精巧的小机关,只觉一阵阵惆怅不已。
“这么说,若没了这人……”张佳乐听他说了,却不由一阵后怕。
“若没了他,我或许也早就是那皇陵里一堆枯骨了。”孙哲平坦荡,自也不掩饰。
“那后来呢?”张佳乐又问。
“后来?”孙哲平微怔,“后来我就找你去了。”“这样……”张佳乐低头沉吟着,吃了这如许年皇粮,其中的关节,他也能猜到一二,却不说破,“那若有一天再遇上他,定要请他去百花谷里坐坐。”
孙哲平又何尝不是聪明人,也只是应道,“这个自然。”耳边欸乃一声,船已靠岸,张佳乐孙哲平下的船来,他俩早换了黔中装束,张佳乐一头乌发披下来,墨锦一般。
云南百花谷,年年岁岁花相似,谷口种一树老梅,老梅下一张石棋盘,都说这百越纹身地通此道的不多,可两位谷主却偏有这雅兴,若有人问起,也只说是遥怀一位故人。
张佳乐老了,背驼了,可是却从不忘了侍弄谷里的花花草草。
孙哲平老了,眼花了,可是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谷口有个人飘然而来,坐在梅树下凝眸看棋,丰神俊逸,倏忽又翻作烂柯,不见了。
他们有时会教误闯入谷里来的苗疆孩子唱一首歌。
别误会,当然不是那首“风霜两鬓白如练。”是另一首,张佳乐从秦地听来的儿歌。
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
云南百花谷,蝶聚如云,岁月如花。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 (肖王肖)落花时节又逢君
王杰希下葬那天来了不少人,他行医一生,救活的人不计其数,有人生了儿子干脆姓王。
高英杰眼睛通红,三四十岁的人了,这时候哭得不管不顾的,刘小别在一旁安慰着说是喜丧。
的确是喜丧,老先生上午还纠集一帮老朋友练五禽戏,中午偶然打个盹,高英杰来叫他时只见师傅已经睡着不醒,手里《易经》让落花埋了一半。
乔一帆、叶修、莫凡、苏沐橙一帮子人都来了,其实高英杰只给乔一帆一个人报了丧。
“又少了个老朋友,哥来见他最后一面。”叶修的年纪已经够得上让医馆里最小的弟子叫声爷爷,可他还是喜欢这么自称。
莫凡苏沐橙都老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