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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珀默默无言,倾听着。
“特蕾西,这件事完了后,愿不愿意去参加我们所说过的考古挖掘?”“伽太基?象是去天堂,亲爱的。”“好,到时候我来安排。从现在起,我们停止做一切,尽情地生活和休息。”范杜兰警长喃喃说:“我看,他们已经把未来的二十年安排妥当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唉,我得去睡觉了。一切都取决于明天早晨了。今晚我们都可以充分利用一下时间,好好睡上一觉。”
库珀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他想象着警察捕获特蕾西和虐待她的情景。他仿佛看到她脸上的惶惑表情,心里感到一阵兴奋。他走进浴室,旋开热水龙头。他取下眼镜,脱去睡衣,仰躺进冒蒸气的热水中。一切即将结束。她如同他曾经惩罚过的妓女一样,末日已经临头。明天的这一时刻,他将在返家的途中。不,不是家,库珀纠正自己,是我的寓所。家是一个安全温暖的地方,家中的母亲爱他胜过爱世界上其他任何人。
“你是我的小宝贝儿,”她说,“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丹尼尔·库珀四岁时,父亲就弃家而去了。起先,丹尼尔怪罪自己,但他母亲解释说,是另外一个女人的过错。他恨这另外一个女人,因为她折磨得母亲痛不欲生。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他知道她是一个娼妓,因为他听到母亲这样称呼她。渐渐地,他为那个女人抢走了他的父亲而感到高兴,因为现在母亲已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明尼苏达州的冬日料峭寒冷,丹尼尔的母亲允许他爬上她的床,让他蜷伏进那温暖的毛毯里面。
“总有一天,我要娶你。”丹尼尔许诺说。他的母亲失声大笑,抚摸他的头发。
丹尼尔在学校从来都在班中名列第一,他要自己的母亲为他而感到骄傲。
您有一个多么聪明的儿子,库珀太太。
我知道,谁也不如我的小宝贝儿聪明。
丹尼尔七岁上时,他母亲开始邀请一位邻居来家中吃晚饭。他是一个高大、汗毛浓重的男人。丹尼尔病了,他烧得很厉害,一连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他母亲对他许诺说,她再不叫那个男人来了。世界上什么人我都不需要,除了你,丹尼尔。
丹尼尔恐怕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母亲是天下绝色的美人。每当她出去时,丹尼尔便走进她的卧室,拉开她橱柜的抽屉。他取出她的内衣,放在脸颊上摩擦。这些内衣轻盈柔软,有一股好闻的味儿。
他仰靠在阿姆斯特丹饭店的热水浴缸中,阖上双眼,回忆起她母亲被杀的那可怕的一天。那一天是他十二岁生日。他因为耳朵疼,因此比以往提前返回家中。他佯装耳朵疼得很厉害,以便可以回家去寻求母亲的慰籍。她会让他睡到她的床上,温柔地哄他。
丹尼尔走进家门,径直向母亲的寝室走去。她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而且不是一个人。
她正在与那个隔壁的邻居做着说不出口的事情。丹尼尔惊讶地看着她开始亲那毛茸茸的胸膛和那隆起的肚子,然后继续……丹尼尔听到她母亲在呻吟:“噢,我爱你!”这是天下最不可启齿的事情。丹尼尔冲进他的浴室,哇哇呕吐起来。然后,他小心地脱去衣服,把自己擦干净。他母亲曾告诉他要保持清洁。这时,他的耳疼当真变得剧烈起来。他听到从走道里传来声音,于是屏息静听。
他母亲说:“你该走了,亲爱的。我得去冲个澡穿衣服。丹尼尔很快就要从学校回来了,我今天要为他举行生日晚会。明天见,心肝。”前门哐嘡一声关上,然后,他母亲的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她现在已经不是他的母亲,她是与男人在床上干肮脏事情的妓女。这种事她从来没与他做过。
他走进她的浴室,浑身赤裸。她正泡在浴缸里,淫荡的脸上浮现着笑容。她转过头,看到他说道:“丹尼尔,亲爱的,你要做——”他手里握着一把剪裁衣服用的沉重的大剪刀。
“丹尼尔——”她母亲的嘴张成“O”型,话没说出,他便将剪刀刺入这陌生者的胸膛。她尖叫着,伴随着他的狂吼:“婊子!婊子!婊子!”他们在唱一首凄惨的二重唱,直到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声音:“婊子……婊子……”他身上溅满了她的血迹,他走向喷头,用劲搓擦身体,直到皮肤擦得疼痛不堪。
隔壁的男人杀死了他的母亲,他必须要偿命。
事后,丹尼尔令人不可思议地、有条不紊地消除一切痕迹。他用一条绒布揩去剪刀上的指印,哐嘡一声把它丢进珐琅浴缸里。他穿好衣服,打电话去叫警察。随着一阵刺耳的警笛尖叫声,驶来两辆警车。不久,又驶来一辆满载侦探的小车。他们询问丹尼尔,他便将他如何提早从学校回家,如何看到邻居弗莱德·齐默尔从他家的边门溜出去等情况告诉警察。当他们质问那个男人时,他承认是丹尼尔母亲的情人,但却否认是杀害她的凶手。最后,丹尼尔的出庭证词使齐默尔被判了刑。
“你从学校返回家时,看到邻居弗莱德·齐默尔从侧门跑了出去?”“是的,先生。”“你看清楚了是他吗?”“是的,先生。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迹。”“你后来做了些什么,丹尼尔?”“我——我吓得要死。我知道我妈妈一定出了什么可怕的事。”“你走进房子去了吗?”“是的,先生。”“然后呢?”“我大喊'妈妈'!但没有她的声音,于是我走进了她的浴室——”说到此,孩子噎住,放声涰泣起来,于是不得不被从证人席上带下去。
齐默尔后来被判了十三个月的徒刑。
在此其间,丹尼尔被送往德克萨斯州,寄养在玛蒂姨妈家。玛蒂是一门远房亲戚,库珀从未见过。她是一个冷峻的女人,虔诚的浸礼会教徒,恪守着古板的道德规范,坚信每一个罪孽之身都逃不出地狱之火的惩罚。姨妈家是一个无爱、无怜悯、无欢乐的所在,丹尼尔成长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隐藏在心里的犯罪意识一刻不停地煎熬着他对于等待他的惩罚充满了恐惧。母亲死后不久,丹尼尔的视力出现故障,医生认为,这是由于心理因素而导致的病症。
“他总是在掩饰着某种他不想看到的东西。”医生说。
他眼镜的度数不断地加深。
十七岁时,丹尼尔从玛蒂姨妈家逃出来,永远告别了德克萨斯州。他搭车前往纽约,在那里成为国际安全保卫联合会的信使。三年后,他被提升为侦探,而且跻身于最优秀的侦探之列。他从不要求增加薪水或谋求更好的工作条件,他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他是上帝的右臂和刑具,专事惩罚邪恶。
库珀从浴缸中出来,返回卧室。明天,他想,明天将是这个娼妓的报应之日。
他希望他的母亲能够亲睹这一幕。
第三十四章
阿姆斯特丹
八月二十二日,星期五,上午八时
丹尼尔·库珀和两名被派往监听房间的侦探正在听特蕾西和杰弗在早餐上的对话。
“再来点儿甜卷,杰弗?咖啡?”“不,谢谢。”库珀心想:这将是他们俩在一起吃的最后一次早餐。
“你知道我为何而感到兴奋吗?乘船游运河。”“今天至关重要,你却对乘船游运河充满兴趣,怎么回事?”“因为船上只有我们两人在一起。你认为我在发神经,是吗?”“是的。不过有你在,我也发神经。”“亲亲我。”接吻的声音。
她一定感到紧张,库珀想,我希望她心里紧张。
“说实在话,我真不忍心离开这里,杰弗。”“曾经沧海难为水,亲爱的。经历使人致富。”特蕾西大笑。“说得对。”已是早上九点钟,然而对话仍在继续。库珀暗中思索,他们应该着手准备了,他们应该布置好最后的行动计划。蒙蒂在哪里?他们预备在哪儿与他会面?
杰弗说:“亲爱的,离开饭店时,你是否能去酬谢一下门房?我恐怕太忙,抽不出身。”“当然可以。他好极了。美国怎么没有门房?”“我想这是欧洲的习俗。你知道它的起源吗?”“不知道。”“一六二七年,法国国王建造了一座监狱,指派一名贵族负责管理,封给他一个'蜡烛伯爵'的头衔,他的薪俸是两英镑,并可得到国王壁炉中的炉灰。后来,凡看守监狱或城堡的人都被称做'看门人',在饭店工作的人自然也被包括在内。”天哪,他们在胡乱说些什么?库珀大惑不解。已经九点半了,他们早该动身了。
特蕾西的声音:“不用告诉我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个——一定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