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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随便问问。”张克楚让他继续登记姓名籍贯,自己拉着杨康到一边问道:“我看你倒像个读书人,怎么会想起来投军呢?”
杨康听了脸色一沉:“我不是读书人!”那样子仿佛遭到了严重的污蔑,恨不能跳起叫来大喊:“你才是读书人,你们全家都是读书人!”
“哦,误会,哈哈,误会!”张克楚一看他那又委屈又气愤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这大宋重武轻文,也难怪他会如此。
杨康脸色缓和了些,说道:“我所以要来投军,是想磨砺自己,如今大宋承平已久,这样历练的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
“嗯,年轻人有志气!”张克楚哈哈一笑,大手拍了拍杨康的肩膀:“只要加入咱们克敌杀奴军,以后有的是你历练的机会!”
和这边的热闹想比,其他几个募兵的杀奴军桌前就显得太冷清了些,一来他们没有郭玉郎这种能说会道的家伙,二来饷银待遇的确也没克敌军的高。所以他们望着这边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终于,有个家伙忍不住走了过来,大大咧咧的冲着郭玉郎喊道:“兄弟,你这么做可有点不地道啊!”
郭玉郎抬头看了看,不动声色的说道:“你若是来投军的,就先报上名来,籍贯何处,军籍在职否,都要列个清楚明白,闲汉呆货我们这是不收的。”
那人冷笑道:“少跟爷揣着明白装糊涂,这里这么多兄弟,你一家都收走了,却让我们整日白忙活不成?”
张克楚见状,晃着膀子走了过去,瞥了一眼说道:“兄台是常胜军的?”
“是又怎样?”那人梗着脖子一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不怎样,哪儿来的回哪儿。”张克楚下巴一仰:“大爷就喜欢给兄弟们多分些银子,怎么地,你们若是出得起饷银和赏银,这里的兄弟要是愿意去,我一个也不强留!”
那人呆了一呆,发狠道:“罢了,爷就不信你们能把人都招完了!”说完便回到自己桌后一屁股坐下,歪过脑袋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张克楚便让郭玉郎暂时停下,几个跟随来的克敌军兄弟收拾好桌子,领着新招来的人往码头而去。
回到船上,张克楚见王胖子一脑门汗水的从船舱里出来,便问道:“如海,匠人都安排好了么?”
“大哥你就放心吧。”王胖子脚不沾地的往跳板上走,撂下一句话:“刚听说金老头也有些意思,我这就去找他,厨房我已吩咐人弄饭了。”说罢,急匆匆的下了船,一道烟似的没影子了。
想不到这胖子跑起来还挺快。张克楚笑了笑,眼下兄弟们的士气都很高,办什么事都非常痛快利索,这让他少操了不少心。
自从回到达兰经略府之后,张克楚先是和郭玉郎去换了战功银子,又往殷家库里兑出了四千两白银,为战死的兄弟办了后事,重伤致残的兄弟也分别安顿好。紧接着往水步两司去报了设立作坊一事,好在两司都没有为难,很快放出执照,办完这些事,这两天才开始忙着招兵。
普小黑那边也顺利的找到了几个手艺不错的铁匠,内中还有两个从大明逃亡过来的首饰匠人,方才在经略府户籍司落了户,就被普小黑连哄带骗的弄到了杀奴军中。
不过看着船上一下挤了这么多人,张克楚又有些头痛了,这两天里已经招了八十多个步军,又给蔡老大补充了五个水手,再加上铁匠、木匠和杂役,以及留在飞崖岛上养伤的十多个兄弟,克敌杀奴军现在已有一百九十六人,船上已经连住人的地方都没了。就连张克楚自己,也不得不跟王胖子郭玉郎等人挤在一个小船舱里。
“等把匠人安顿到飞崖岛上以后就好了。”张克楚一边侧过身让水手通过,一边对郭玉郎说道:“按着我的想法,还得再招上二十到三十个步军。”
郭玉郎发愁道:“这么多人,船上怕是再难安置了。”
“不妨,实在不行借殷家的船把人送到岛上。”张克楚说道。
“要不再去水军司领一艘战船来?”郭玉郎说完之后自己摇头道:“却也不好,再添一艘船,咱们的银子哪里够使用。”
“往后再说吧,现在是困难了点,不过总会好起来的。”张克楚信心满满的说道。
曾大牛从人堆里挤出来,对张克楚喊道:“哥哥!方才江大人派人送了些果子来,说是晚上请你喝酒咧!”
“哦?他几时回来的?”张克楚待曾大牛走过来之后问道。
“昨天夜里。”曾大牛在脸上抹了把汗,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不过他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此刻穿着件没系扣绊的褂子,一手撩起褂角煽动着。
郭玉郎古怪地看了眼曾大牛,低声道:“晚上请酒?地方在哪儿啊?”
“我想想,好像叫什么香玉坊,是了,没错!”曾大牛肯定地说道。
郭玉郎嘿嘿一笑,对张克楚说道:“好事近,小弟先恭喜了。”
听这名字,张克楚也猜到个七八分,见郭玉郎笑得那么贼兮兮的,当下哈哈一笑:“好事?要不咱们兄弟都去?”
“倒不曾说请我们一起同去。”曾大牛气愤愤的说道:“江大人看不起我等,只说请哥哥去。”
“呵呵,他不是那样人,单请我去,只怕是有什么事要说。”张克楚说道,同时心中暗想,江乘风才一回来就这么着急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呢?
第32章 敲打
到了傍晚时分,江乘风又遣人来请,张克楚便跟着来人去了,行至里许,却到了一处巷子里,也不见有多么热闹。此时天色将黑,各门首上才挂了灯,那人领着张克楚往一个大宅子门上进去,自己在前面引路,并没有老鸨龟公前来絮叨。
进了院子,张克楚见院落宽敞,中间围着个水池,内中假山叠翠,芭蕉环绕,四周房舍精致,虽无红袖相召,偏又透出股妖娆的味道,那些房子里有些亮着灯烛,有的却黢黑一片。便是有人的,也不闻戏谑浪笑之声。
绕过回廊,粉墙尽头还有道月门,一道石径曲曲折折的过去,两旁花开正浓,香气袭人,月色清辉之下,更显幽静。张克楚心想,江乘风请自己到这里来喝酒,八成不是他自己的主意,照着他的脾气,或高楼之上,或危崖之畔,或大潮当面,才能喝的尽兴吧?
果然,当张克楚进到一间雅竹为扉,玉珠为帘的清雅房舍之后,见江乘风身边还有一个人,不过这人也是认识的:水军司文制高君起。
张克楚没想到他也会来,拱手便要行礼,高君起忙止住了:“今日只是朋友之间小酌,不必拘束。”张克楚笑了笑,说道:“那就恕我无礼了。”
“哈哈,兄弟过来坐。”江乘风拉过张克楚,一边吩咐开席,一边说道:“昨夜里回来就看到你的船泊在戊字港里,哥哥今早回司里一问,才知道你已回来好几天了。”
“嗯,这次回来,是想办几件事,好在文大人和邵大人都很看顾,所以……”张克楚点头道。
“文大人对人那是没得说的。”江乘风见小厮摆出八仙桌,端上了果盘,便请高君起和张克楚入席。转头又对小厮喊道:“客人到了,去请姐姐们出来吧。”
张克楚伸手拦道:“哥哥,这个就免了吧,咱们兄弟吃酒,不耐烦娘们在一旁叽叽喳喳的。”他倒不是假正经,只是想到珍珠为了自己此时还在飞崖岛养伤,心里愧疚之情一直不减,另外他对青楼女子一向也没什么兴趣——只能说算是一种心理洁癖吧。
高君起微微一笑,说道:“这也没什么,不过是听个曲儿罢了。”
“既如此,那就请出来吧。”张克楚听他如此说,觉得不好再扫兴,便说道:“不过我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曲子,若是只有我在,那就是对牛弹琴了。”
“哈哈,张老弟说笑了。”高君起笑道:“这香玉坊的姑娘,雅词也唱得,俚曲也唱得,等会老弟便知道了。对了,一向不曾问得,张老弟仙乡何处?”
“祖籍范阳。”张克楚回道,这些事他是拐弯抹角从王胖子等人口中套出来的。
“哦,原来和安国公倒是同乡。”高君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正说着,从门外进来两位姑娘,另有四个丫环抱着琵琶古筝等乐器,当先的是个身材高挑,面如满月的姑娘,头上戴着银丝髻,金镶紫瑛坠子,穿着件轻薄的藕丝对衿衫,白纱挑线镶边裙,笑吟吟的深行一礼,轻启朱唇:“奴家晚月,拜见三位官人。”
她身边那位姑娘略矮些,看样子才不过十五六岁,瓜子脸,素妆面,两道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会说话似的大眼睛,也是甜甜的道了声:“奴家牵星,拜见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