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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苦笑道:“如若展某说,展某回了一句白兄任性固执,胡闹妄为……”
白玉堂皱眉道:“你叫白爷爷什么?”
展昭看着他,眼底忽有笑意闪逝:“五弟。”
白玉堂沉默了。
展昭敛了敛笑,正了正色:“展昭若不如此,玉堂岂不是真要走了罢?”
然而,这眼底的笑意,是真的,方才的苦笑,也是真的。
而这言语里,却是三分真,七分假。
那人,倘若真的头也不回,自己,当如何自处?
——遇事习惯一人独揽,所思所虑俱埋心底,展昭,仍旧是展昭。
若是从前,此等情境,杀人劫狱?
白爷爷还不如迫得那狗官先放了人,再一把火烧了那等奸恶之徒,灭个干干净净!
这般看了他,不过半晌,忽地扯住他的衣襟,将他拉近自己,冷了脸色:“展昭,你原是如此看待白爷爷的?”
此言一出,展昭怔怔地瞧着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白玉堂冷着脸瞧了他一会儿,半晌,狠狠扳过他的双肩,却是一把将他紧紧搂住。
不知僵立了多久,久得时间都似凝固了一般。
到底何人固执任性?何情不可理喻?
究竟是谁不愿放手?是谁不愿开口?
彼此,都是一样的罢。
这样逼迫着,禁锢着,僵持着。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想……将他推开。
但,时间不多了。
展昭暗自翻转右手,便要用了力道推掌而出。
忽听得耳畔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罢了,方才是我不好。”
额发似是被轻轻碰触了一下,展昭心中一窒,右手一顿。
白玉堂轻声道:“是白爷爷任性固执,胡闹妄为,竟未曾觉察。你这猫,存着这等不安的心思,到底存了多久?”
他的双手重了力道,便是抱紧了他,也不怕这流云桥下,人来人往,自己这般动作,这猫说不准会一扬剑鞘横扫而来。
额头相抵,灼热气息环绕四周,能觉彼此低浅温暖的呼吸:“你我生死之誓,已然成契。”
耳边是轻若梦呓一般的低语,如丝缭绕,似情相缠:“猫儿,再信我一次,如何?”
这人……这般的语气。
这般……让他不好过。
展昭轻轻抬手,抱住了他,垂下眼眸,静然而立。
四周浮起了浅淡的清风,轻风过处,流水潺潺,槐树宽叶,沙沙声响。
流云桥下,如墨长发,吃风一撩,纷乱而扬。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啊。
展昭抬了眸,对上那双凤眼,嘴角便扬起些微的弧度。
这一笑,山青水流,清朗坚定,坦荡沉稳。
他的眼底含笑,低了声音:“玉堂,此番,确是展昭失态。”
“只是展昭,却并非信不过玉堂。”
“幻境之中,那白玉堂,并非旁人,而是展昭。那白玉堂所言语,即是展昭所言语。实是展昭在官场之中,身不由己,自然有厌恶自己的时候。”
“然而,那白玉堂,他去了也罢,不去也罢,展昭,却仍然是展昭。”
“展昭,不过是尘世凡人,也曾不舍,也曾犹豫,也曾厌倦,也曾怀疑,也曾想,不如就此撒手,策马离去,仗剑天涯,人生自当快意恩仇!”
“但,展昭,却不能如此。”
——世间多少不平事,多少冤屈无处诉。
“纵然一把长剑纵横天下,展昭,到底能救得了几个人?”
白玉堂挑了眉梢,轻轻而笑:“有白爷爷在,自当陪你。”
一生一世。
难得五爷如此,虽说是没说得完全。
展昭一双眼里,蓦地泛起一丝澜意。
按住白玉堂的手,不着痕迹地与他离了一些距离,道:“玉堂辛苦了。”
敛了笑容,肃了肃容:“当一个剑客,若是还得玉堂去找吃的找住的……”
清澈的眼神里酿出一抹遗憾之情:“展某恐怕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冷死了。”
白五爷一轩眉梢,扬手一剑便抵上他的脖颈:“臭猫!有胆子再说一遍?”
展大人默默地盯了他少顷,然后伸手推开画影,正色道:“玉堂,你此去县衙,有何打算?”
白五爷一双凤眼横了过去。
罢了,白爷爷就此放过你这猫一次,来日方长,有账再算!
白衣宽袖一拂风,飞出一物,展昭抄手接过,是一通体晶蓝的蛇形玉佩。
听得白玉堂道:“这玉,应当是青阳之符,持玉之人,在青阳之中,应属上等号令者。”
成色润泽,剔透晶莹,雕刻之艺,颇为高巧,天蓝之色,浑然天成。
这蛇形玉佩,初见之时,是在汴京张老爹处,白玉堂曾从中取出一张苎麻纸,上写:汴京有难,襄阳当责。
他的眉梢眼角俱是锐利张扬的冷诮:“白爷爷在这灵武县杀了人,若是引人注目,传至青阳,必定毁了这回赐人马之计。但若是这手持蛇玉的青阳人,杀那么一个两个小人物,怕也是无人过问罢?白爷爷便是不小心将这玉落在了县衙,试问到时,谁敢拿下白爷爷,阻了这回赐人马的进程?”
展昭端拿着这玉佩,忽道:“若是如此,也再无顾虑。只是展某还有一事,须得拜托玉堂。”
寻思有顷,续道:“玉堂可否前去那县衙账房,将账薄取出?依官差不分青红皂白逼得陈常画押一事以及灵武县牢狱之景,若是这知县贪酷显著,搜刮民膏,在其伪账上便可察出,记账凭证与原始凭证也必然有所出入。而这驿站之中,不难寻得与西夏御史监员相交之人,将这伪账交与他们,查处此事,必将带出牢中数起狱案,再将宗卷复查,平反狱中冤案。”
说罢,将玉佩扬手扔去,还了白玉堂。
白玉堂扬了眉笑道:“还是你这猫想得周全。”
既是如此,那便分头行事罢。
一去戒台寺中,一去灵武县衙,反向而行。
转过身去,衣袖当风,飒沓而起,这一次,再不须回头。
一生一世,应当如此,信,而任之。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一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恶趣味,所以有混蛋出现!拿棍子打!拿转头砸!打砸在下也可以… …
酉时。
接近冬至,白日短促,落日夕斜,隐照暗云,微光余燃。
灵武县衙。
一地茶盏的碎片,迸裂的银瓶,凌乱散着褶皱的衣衫。
屏风后的卧榻上蜷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惨白的脸色,蓬乱的黑发,外衫尽散,仅着单薄里衣,也是衣衫不整,攥紧塌上的锦被,眼中盛着的,满是恨意。
一个眉目算是俊朗端正的男子坐在卧榻边侧,刚要去撩起那少年额上的发丝,被少年狠狠一手挥开。
这男子扣住少年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塌上:“怎么,池儿,这迷香滋味如何?还是不肯说出那蓝蛇玉的下落?”
少年猛力挣开他,怒目而视:“陆文翰!你为了这传说之物不择手段,简直不如畜生!”
陆文翰执起少年的手背,轻轻摩挲,语气极尽温柔:“这蓝蛇玉,乃青阳之符,最少也有五枚不同的玉佩存于世间,而持此玉者,令青阳,号州府。本县见这蓝蛇玉,已有两次,传说之物?容池,你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本县。”
容池甩开他的手,一口唾沫吐向他的脸:“陆文翰,你不就是想得了这玉,令青阳,号州府?呸!痴心妄想!!”
陆文翰抹去脸上的唾沫,揪过容池的衣领,眼里一层薄怒刹起:“本县不过是想借这蓝蛇玉引出你那叛逃青阳的父亲!你知不知道,手持此玉而不在青阳,可是死罪?!”
容池唇色发白,却仍是勉强镇定下来:“父亲早已与青阳无关,你就算得了此玉,也休想引出父亲!”
陆文翰一手揪着少年的衣襟,另一手伸出五指,在少年的脖颈处一掐,逼得他抬起头来,轻笑道:“池儿,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两年前,你父亲在这玉中放了一物,除了那苏子幕和你,没有人知道这玉中之物是什么。你看,若是那蓝蛇玉在本县手上,本县命人传出风声,细细描述这玉中之物,你说你的父亲,是出现,还是不出现?”
陆文翰捏住他的下巴,如若捏住蛭虫蝼蚁:“蓝蛇玉佩,如今在何人手中?”
容池的声音已有些发颤:“陆文翰,你再问无数次,都只有一个结果!老子不知道那玉的下落!”
陆文翰一把撕扯开他的里衣,拽过他未着寸缕的双肩,欺近了他:“容池,本县再问你一次,那玉佩,究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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