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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有那日后……日后……欠了他的……到那时……再一并纵了他罢……
展爷这般想,实是高估了五爷的耐性。
白五爷想做的事,何时需等得谁来纵容?
展昭抬了眼,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眼,那笑里似是有些狎昵与揶揄,抬手取了自己的罗带,唇齿浅笑着便缠了上来,道:“猫儿……不如……山河都游遍了罢……”
山河都游遍了罢。
他说出这句话来,等了多久
或许是不可期约之诺,该如何应允。
微微一叹。
这样衣衫狼狈的模样,这几日,是委屈了他。
心下一软,也便没有相拒。
而白玉堂向来便很懂得什么叫得寸进尺。
低了头,摩挲着撩开展昭垂落额前的发丝,拉近,拥紧,缠上去,缠上去,分明是霸道的紧箍,吻上他的眉眼,又是似水的温和,细碎而轻柔。
额际,眉心,鼻尖,这人双眸微阖,眉峰聚拢,男子特有的刚柔轮廓,依稀是下了意识的凌厉。
紧绷?防备?不适?
不知怎地,却蓦地有些心暖。
猫儿,没有推开自己。
试探着吻上他微启的唇齿,稍稍碰触到那人双唇的冰凉。
…………
对,不过是这样而已。
气氛正好时,不谐之音继续上。
小人儿扑棱一声推开门,挠了挠头,眨了眨眼瞧着他们,绵绵道:“……娘,娘说吃饭了……吃完了……快点走……”
白玉堂额头一条黑线滑过,展昭已推开他,翻身下榻,俯身捏了捏小人儿,笑了道:“那离儿想不想我们走?”
小人儿瞧了一眼门外,又瞧了一眼他们,揪心地皱了眉头。
展昭又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道:“以后路过,还会来看你的。”
小人儿心绪简单,喜上眉眼。
展昭这般神态,实在柔软。
他本是温和之人,只是对待旁人时,这温和一向是染上几分疏离的。
像这般温和而又柔软的时候,倒是少有。
白玉堂忽地有些不是滋味。
这不是滋味得……怎么头又隐隐痛了起来……
轻声问:“猫儿……你……你很喜欢孩子?”
有些……
有些涩然。
若彼此不曾相遇,未惹一池心水,他……想必是会遇上一个好女子罢。
结发夫妻,琴瑟相和。
或许,或许还会有一个嗓音糯糯的孩子。
眼睛像了猫儿,星眸清朗,眉毛像了母亲,淡若远山。
一惘然,一微涩,还带了一些不自知的复杂之绪:“那……”
展昭笑得宛若回风:“不必,一个就够了。”
…………
反应了几秒,原本立在榻前的某人便被白玉堂一把捞回榻上,也不管小人儿在不在场,双手便作势往那人的脸上掐去:“猫儿吃了豹子胆了!谁像小孩儿!说!”
轻微一声砰当哐当。
小人儿在一旁瞧着二人一阵拳脚相踢相打,困惑地歪了头。
…………
辰时中。
推开木门,是一片寻常农家的村落。昨夜种种,似乎不过一场异梦。
至萧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雨幕荒野之事,才显出一些痕迹。
展昭接过图纸,拢入衣袖,又抱拳道:“多谢萧夫人。就此告辞。”
待要转身,忽听她道:“且慢。”
神色有些恍惚:“若破了这汴京劫案,可否请二位放过施术之人?”
白玉堂一怔:“萧夫人认识这个人?”
萧夫人道:“不错。其一,这个人,并不愿伤了二位。其二,这个人,与李元昊渊源颇深。李元昊本便对中原地区虎视眈眈,若杀了这人,会是让他进攻大宋的好借口。一个无所顾忌的人,是疯狂的。李元昊他脑子本来就不怎么正常。”
这女子说西夏国主脑子不大正常,说得跟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语气。
展白二人却没有笑,只道:“萧夫人放心。”
☆、二十三
雨后的空气里有一些凉意,行走于田间小道,四处散出一种潮湿的青草泥土之味,隐约的清冽和荒凉。
这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女子,你若记性不好,看过后绝不会记得她的模样。
这女子年纪不大,却是一身农妇的装扮,淡青色衣袄,素色长裤,额箍白色头饰,发挽双髻。
她低着头,自村落那头的杨林间匆匆步来。
路过瓦房民舍,路过田间黍麦,路过立在村落尽头的灰衣女子。
她们擦肩而过。
然后,在村落这头的杨林前,农妇装扮的女子顿住了步伐。
她的步伐顿得很突兀,她周身的气息也转变很突兀。
原来还有一些急切,此刻完全沉稳了下来。
她听见那灰衣女子对她说了一句话,尾音里带了一丝诧异。
仅仅是诧异。
仿佛她们是昨日才离别,将要各自远行的好友,今日却又在同一个地方不期而遇,只是一个朋友的面目忽然变得很惨不忍睹。
灰衣女子对她说:“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再加了几分诧异:“你怎么换成了这般模样到了这里?
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她本不想笑的。但她觉得再怎么勉强,也应该笑上一笑。
所以她转过身,便笑了,挑了眼看那灰衣女子,是一贯的语气。
她说:“怎么,你不也换了个模样?况且,萧夫人,这地方,只有你能来?”
萧夫人相当没有表情地嗯了一声:“说的也是,那你是要进来喝杯茶?”
这青衣女子,暂且这么说罢,也收了她的笑容,收了她的语气,收了她的所有表情。
于是,一场双方都没有表情,语调都没有起伏,语速都不缓不慢的对话就这么开始了。
说的也是,那你是要进来喝杯茶?
一个没有耐心的人,泡出来的茶,一定不是好茶。
是么。
你同他们说了什么?
什么?
你该是见到他们了。
他们?谁?
当年,你我都曾接到一份密令,只有四个字,为我所用。
当萧夫人的声调变得很平板时,不熟悉她的人,大约觉得她对这件事实在没有什么印象,或者,她觉得这件事,很无趣。
但当萧夫人的声调变得很平板时,她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所以她想起了这件事,平着的声调又显得比平时更为平板,她评价道:“贪得无厌。不为他所用的,难道都杀了不成?”
青衣女子虽然仍是没有表情,却在言语里表示了赞同,她总结道:“自负狂妄的人,终有一天会被自己的狂妄所毁。”
萧夫人道:“原来你也知道。”
沉默了片刻,青衣女子回到刚才的话题:“你同他们说了什么?”
萧夫人道:“怎样杀了你。”
青衣女子道:“你说话,真的很无趣。”
萧夫人道:“那就不要同我说话。”
青衣女子道:“我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你就这么待我?”
萧夫人道:“那我应该怎么待你?”
青衣女子道:“你不好奇我是来干什么的?”
萧夫人道:“我一开始就问过你了。我问你怎么到了这里,可是你没有回答。”
于是她重新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杀你的。
为什么?
你泄露了太多消息。
这不是原因,你也泄露了不少。
你杀了萧齐。
萧夫人的眼中慢慢地现出一点波动,她说:“他要屠城。”
青衣女子的眼中也慢慢地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波澜:“他被逼无奈。”
她们的脸上开始出现不可察觉的细微神情。
萧夫人道:“他被逼无奈,我也别无选择。”
青衣女子的语气里带出对萧夫人的几分提醒,她说:“你是青阳人。”
萧夫人的语气里带出对青衣女子的几分冷笑,她说:“曾经是。”
青衣女子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她的下一句话没有疑问的意思。
她说:“你得到了解药。”
萧夫人遗憾地:“萧齐打碎了那个瓶子。”
青衣女子一字一句地:“可你研制成功了。”
可你研制成功了。
不错,成功了。
你记起了一切。
当然,一切。
所以你杀了萧齐?
他要屠城。
可他是你的丈夫,你半点也不难过?
若一个男人,不幸恋上一个不该恋上的人,而为了这个人,他不得不娶妻生子,你说,他是不是生不如死?他对不起我,对不起离儿,我恨他都来不及,又怎会难过。
青衣女子缓缓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