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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蒋四爷却不曾想,白五爷,也是会后悔的。
这一次,卸了内力,挨这一掌,他白玉堂,心甘情愿。
但,若事有变故,也不是白玉堂能够预料得到的。
展昭这下了意识的一掌,蕴了六成的力道,劲风迎面扑来,逼得白玉堂往后趔趄了几步,低头咳出一口血,气血一翻腾,双膝竟是一软,待再往后借地稳住身形,却是一脚踏空。
然后,扑通一声自清泉处传来。
落水了。
这完全在展昭的意料之外。
不过一怔,彻底清醒的脑子里忽而掠过一行小字。
白玉堂……不会水。
……不会水……
不会……
然后,衣袂随风一扬,又是一声扑通。
——根据这一事故,我们可以进行一个推断:
其实吧,不会水,不是一个缺点。
毕竟啊,理智,也是不会水的。
因为,通常情况下,脑子一进水,理智就不见了……
想必,事实上,展爷那据说彻底清醒的脑子,自从五爷的脑子开始发热的那一刻起,就跟着再也没有清醒过。
总而言之,他把自己也不会水的事情,给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
作者有话要说: 苏幕遮幻境,全文第一次重点戳出现,我晓得我写得很烂,但还是鼓掌鼓掌……
咳,我估摸着好像有十多个人看我这文?看不懂的举手啊举手,当初就是这个情节没有人看懂… …
好罢,若没有人举手,我就……只能让它继续不懂了……
回来改……瞥瞥瞥……空格好多……木有办法,不会写场景转换… …
月下洞天,洞中之水,水中之境,境中之人。
夜色沉沉,不知何时何地。
悠悠转醒,展昭心下一紧,往一旁看去,漆黑之地上,那人方也睁了眼。
来不及尴尬,各自起身,俱是紧绷之态。
此时,何时。
此地,何处。
身后火光燃起,刹时弥天,二人同时转身,抬眼。
这一眼,灵神俱灭,魄遣魂离,彻骨冰寒,竟是动弹不得。
襄阳。
冲霄楼内。
血。
天地间,满是成河的血色,血光冲天,犹若地狱修罗场之景。
枯砖朽木,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隐隐约约,火光之下,红衣浴火,撑剑而跪,在那红衣之人面前,同样撑剑而跪之人,白衣浴血,尽是狼藉。
嗜血的砂石,四散飞舞,诡异的空旷和寥寂。
瞳孔收缩
一切都放大了一般。
那两个人。
那些景象。
他们的声音。
冲霄楼外。
展昭紧握剑柄,剑尖掷地,笔直的身子,那样晃了一晃,狠狠地便单膝跪了下去,膝破血流,染尽了白色覆膝的里衣,染尽的白色里衣外的蓝衣。
他的眼里是漫天的风雪,漫天的血色,交织掺杂,凄厉异常。
魇。
黄泉之魇。
他的眼里,唯见冲霄楼里那浴血的白衣。
天地寂然,唯听得那嗓音低哑,渺渺茫茫。
赤色的眉,赤色的眼,赤色的天,赤色的地。
但那一双凤眼里,仍是曜玉一般的色泽。
眼前这人,他偏了头瞧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要说,他便听他说。
看他这样扬起眉梢,明明话已断续,不能说得完全。
“白爷爷从前……一直在想……你这猫儿……命硬得很……想着若能……若能比你活得更久……白爷爷岂不……又赢了你一次?”
看他这样扬了嘴角,似是耗尽一生气力的艰难。
“如今……既已如此……其实也……好得很……”
“……当真到了这个时候……白爷爷……却是……不想赢了……”
看他这样撑了凤眼,眼睫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可是很倦很乏?
“不过……不过是一个白玉堂。”
“……这一次……白爷爷这般让你……你这笨猫……莫要再输了……太过……丢脸……”
烈火下燃着摇曳的阴影,他似是已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似是已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然而,这一字一句,这样清晰,字字入耳,句句诛心。
不过是一个白玉堂。
闯过去,杀出去,活下去,莫输了他。
展昭紧握剑柄,剑尖掷地,那样用力,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沿刃而下,染尽了红色蔽膝的罗带,染尽了红色罗带外的遥邸�
一念一滴。剑不沾血,血不沾剑。
他要一个诺,
他便给他一个诺。
他扯出一抹笑容。
这笑,也似是耗尽了一生气力的艰难。
这是他这一生,最为难看的笑容。
他说:“展昭……从不……认输。”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瞧着,瞧着,便笑了。
笑中有极多不知名的情绪。
一生的苦涩,一刹的不甘,一世的不舍,一瞬的释然。
笨猫。
他笑得咳出了血,稍稍抹去唇间的血迹。
他每说一个字,血色白衣便是一晃。
他跪在那里,每晃一下,展昭的手便是一颤。
不能去扶住他。不能去揽住他。
怕碰到他几乎遍布全身的伤口。
他的身上鲜血淋漓,可能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痛意。
然而,眼前这人,笑得这般洒脱,笑得这般肆意:“是……白爷爷……怎忘了……南侠展昭……从不……认输……”
弥天血色中,那是谁家少年时,剑指苍天,眉眼灿若星辰。
那时悬崖上狂风如漩,赤衣红裳烈焰般迎日燃起。
炎炎炽火,灼灼风华。
他对他说:白玉堂,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今日此时,在下展昭,在上苍天,巨阙为誓,日月为鉴,纵是千夫所指。纵是心止血尽,纵是粉身碎骨,龙潭虎穴,刀山火海,只要长剑在手,便能守住一方青天!
展昭,从不认输。
——他想,既然都已如此,说一说也无妨。
那日,你真的……
真的……
很是……
他没有说出来。
他甚至没有想完。
火里的风,风里的火,相痴相缠,相生相旋,相克相搏。
火光映着他微扬的眼梢,映着他微扬的唇角,映着他微扬的长发。
他还握着剑,剑还撑着地,剑上系着碎了一角的白玉。
他只是阖了眼。
以单膝跪地的姿态。
似乎仅仅是睡上一觉。
他睡觉的模样,很安静,很好看。
他看着睡去了的他,眼里稍稍有了些水汽,眉间却稍稍弯了一弯。
他小时候,约莫是吊着那凤眼,一脸冷气而又一脸别扭。
他现下,虽然不冷气也不别扭,却这般像个孩子。
不闹了。
还需自己来照顾。
他知道,他一直很好看。
他还知道,他一直很孩子气。
似乎下一刻便会孩子心性地睁了眼,拿了剑鞘向他袭来,笑他:“喂,白爷爷瞧见你眼眶红了。”
他不是没有那样做过。
颤抖的手指在他的眼前停住,那样颤抖得厉害,似被炙火灼烧,被凄风烈割,那样痛楚才到达,却终究没有抚上那人的眼。
他只是撩起了那人垂落在眼前的散发,顺着那人的颈间,五指没入长发中,仍是微微颤抖着,颤抖着收拢那人的发,颤抖着环住那人的肩,也舍不得用力,只是轻轻一带。
这样极其自然的方式,风火漫天里,残垣断壁中,跪地的二人半抱相拥。
碎石,锈针,血砂,赤翎,尽数没入他的胸膛,他一声也未哼。
静。
静得天长地久。
静得忘却痛苦。
冷。
冷得侵骨入髓。
冷得撕心裂肺。
想悲。
无处悲。
想恨。
无法恨。
冲霄楼里。
红衣扬起,血在衫裳。
冲霄楼外。
蓝衣飘动,血在刃上。
——很久以前,有人曾经问过展昭,你可曾害怕过?
那时,展昭约莫有些困乏,偏过头看去,白玉堂一身白衣,立在树影之上,这么一瞧,觉得更加困乏。
既是困了,也不再多想些什么,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自然害怕过。怕冷,怕饿,怕痛,怕死。”
白玉堂笑了看他:“倒真瞧不出来。”
展昭瞧着他这样笑,忽然很想问他:你又可曾害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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