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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提点白五爷,风九天万分扫兴,万分怅然。
忽听门外一声响动,秦七娘倚着半开的折扇门,眼波流转,啧啧叹道:“诶,我说五爷,你倒是挺会享受的嘛……”
桃花眼一挑,轻轻一笑:“不过七姐倒是要提醒你一句,若再不下去,展爷可要醉死在清风楼下了!”
风九天换了只手撑着腮,唔,这话挺含奸诈之情,有感觉,有内涵,有意思。
还未感叹完,扇子又是刷的一收,风九天眨着眼向上望了一望——云间阁已不见了五爷的身影。
于是乎。
五爷倚在清风楼的悬山顶牌坊门下,看到一只醉猫抬起眼,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地面上一坛完好的桂花酒,旁边还有一地酒坛的碎片。
醉了的展大人是怎样的?
姑娘们看不出来。
温润的面庞依旧温润,直挺的背梁依旧直挺,展昭笔直地站在门口,只是双颊微醺,眼中略有云雾之态。
但是,自从五爷倚在那儿,异样,很快便显了出来。
醉了的展昭,很是怅然,很是惶然,很是恍然,恍然得渐渐不知今夕何年,此是何地,前是何人。
少年出道江湖,腥风血雨,后来入了公门,尔虞我诈。
多长的时光,多少的生死,多少的隐忍,多少的委屈。
这一刻,尽数都忘了。
只记得年少时,总被人打得浑身是伤却一声不吭。
娘的手轻柔地替自己清理伤口,揉乱自己的头发,对自己说:男子汉大丈夫,不需忍。
那时却还是忍了下来。
不是打不过人家。
只是,那个叫虎子的孩子,他的娘亲总是很照顾自己的娘亲。
那个叫二狗的孩子,他的娘亲偶尔会将一两块烧饼塞到自己的娘亲手中。
那个叫来富的孩子,他的娘亲在过节时会敲开自己家的门,送两匹染坊还未染的布。
这个时候,娘亲,她笑得很开心,很漂亮。
可是醉了的展昭,连后来的隐忍也忘了。
只记得,娘亲的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对他说,不需忍。
不需忍。
而眼前的这人,面若桃花,发梢飞扬,凤眼微挑,很是好看。
只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伸出手,每说一个字,便朝那人倚着看自己的方向微晃着狠狠点一下。
一次。“……气……”
两次。“……死……”
三次。“……猫……”
展昭连日来的怒气很本能地倏地便冒了起来:“……写得……”
四次。“……真……”
五次。“……难……”
六次。“……看……”
白玉堂似笑非笑打量了他一番。
近日爷养猫养得不错,此番一瞧,那猫的脸竟有了些包子的模样。
只是……莫不是被气的吧?
那猫果然余怒未消,继续指着五爷的鼻尖:“有种,与、与展某……”
又晃了一下,重新摆正指尖的方向:“……与展某……大战、大战三日三夜……”
不够,还是不够,继续点:“设计陷害……耗、耗子无耻……通、通天窟……无、无赖……”
语无伦次,表意不明,句式不当,错误百出。
从前却不知,这猫醉了酒,竟如此像一个孩子。
那人扑哧一笑,摇头道:“真醉了。”
便要上来搀他。
展昭踉跄了一下,想要推开,力道不足,又推了一下,推不开,就懒得再推了。
半醒半醉之间,忽地又记起这个人,其实也不错。
这人,最近心情,一直很不好。
心情不好。
为什么?
眸间有些清楚起来,又随即黯黯下去,稳住身形,看着白玉堂道:“展某……也很想她。只是,白兄的痛楚,与展某还要有些不同,你……”
再瞧了一眼搀住他的人,没再开口。
展昭从不知怎样安慰人。
白玉堂似乎也不需要人安慰。
提起柳逝儿,两人心中的痛楚其实是相当的,也并没有什么分别,一时都未开口。
想着想着,五爷突然觉得,这猫,话里的意思不大对,扳过他的右肩道:“你方才……再说一遍。”
可惜醉了的人容易忘事。
展昭仍是黯黯,说的却是别的事情:“展某也知,白兄或许有时也不大赞同展某……”
不大赞同?
是很不赞同。
虎穴中当真有猫食不成?!哪里出事就往哪里跳,别说九条命,一百条命也不够用!
却听那人续道:“或许有时,白兄还不大看得起展某……”
……庆历元年的事,这猫还真记仇。
五爷低声喝道:“这是什么话!”
那人却似神思飘忽,道:“白兄问展某,为何要入公门,今日……今日便回答你……有一日……展某遇见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出嫁了……丈夫……待她很不好,总是打她骂她……她把手拿给展某看……上面都是伤痕。所以……所以展某将她的丈夫倒吊了起来——大概就是那样的树罢,吊了几天……忘了……”
白玉堂噢地一声,真是难为了这猫的想象力。
却又听那人静静道:“后来,那姑娘自尽了。她丈夫家的人,说她……偷汉子。”
清冷月色下,那人渺渺神色间,一派寂寂。
白玉堂伸手将那人散落下来的鬓发撩至耳后,叹道:“与你相知也甚久,若真再不懂你,白爷爷与那些个草莽之辈又有何分别,岂不愚钝可恶!”
展昭顿了顿,眼里一点一点染上笑意,道:“白兄向来洒然,展昭,实是羡慕钦佩于你的。”
既然此人已如此没有逻辑,那便任他没有逻辑。
五爷此时,又忽地想起一事,眼神里带了几分认真,看向他道:“你再唤我一遍罢。”
展昭也看向他,疑惑一闪:“……白兄?”
白玉堂也黯黯道:“想必只有我一人以为你我相知甚久。”
一双凤眼却眸光乍现。
那猫果然一慌一惊:“展某……白兄、我……”
白玉堂扶额道:“猫儿,可还记得你的生辰?”
展昭:“……”
白玉堂再度扶额:“不问也知你不记得。白爷爷倒还记着,白爷爷是乙卯年生,你是戊寅年生。论年纪……”
偏了头看那人:“你可要大上一岁。”
展昭点点头,觉得有理,却又不知有理,又怎的?
白玉堂无奈一叹:“你这一声声白兄,叫了这么多年,是盼着白爷爷回你一句展大哥么?”
展昭愣了一会儿,凉风一吹,忽地又醒了几分。
且慢,此人喜好耍人,他此时这情态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还未可知。而几分醒了的意识里,又知晓自己还是醉着的,神思不若平日,难免有些不辨真假。
不过,即使不辨真假,展大人的骨子里,还是展大人。
觑了白玉堂一眼,眸子里酿出些同情的眼神:“……不必、不必如此客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端出个安慰的神色:“约、约莫……再年长几岁……过、过个一两年……你……也便不再那么、那么小孩子心性了……”
按在他肩上的力道更加重了些,一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模样:“五弟,莫忧。”
白玉堂步伐连着踉跄了几下:这臭猫!是真醉还是假醉?!
待要再开口,身子便负重了几分,耳边传来那人的低浅呼吸声,灼热的气息扑在自己颈间——那人整个人都瘫在了自己身上。
白五爷一咬牙,登时五味纷杂:
罢了,白爷爷这回是彻底栽在你手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吧,由于前头跟后头写的时间隔久了,所以展爷的性格有些出入……原来是挺纯良的白猫一只,结果因为本亲娘黑化了,展爷也不得不跟着一起黑化了……如今回头看看,还真不晓得应该怎么改了……
… …还有,回看以前的叙述… …连文风都有了出入,细节也是如此,昨夜想了想,回来扩充了几句去茶叶盛行王家仓库的描写,木错,就是几句(乃废话够了木!)
清风楼。
阳光正好,适合小憩。
风姑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几案,懒洋洋地看着窗外:“苏小时,我看这事,实在是神奇得很呐。”
苏掌柜悠悠地摆着棋盘:“怎么?”
风姑娘怅惘地感叹道:“五爷怎么就这么、就这么……”
苏掌柜悠悠地抬起头:“姑娘因五爷生了这么一场病,便爱上五爷了?”
风姑娘鄙视地回看他:“呿,你才爱上五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