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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国长叹一声,说:“人心险恶,一至于斯!没想到我周卫国纵横沙场这么多年,竟然看不穿一个商人定下的计策!”
周忠躬身说:“周忠无能,这些事竟然前几天才打探清楚,请少爷恕罪。”
周卫国苦笑道:“忠叔,你有什么错?要没有你,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最多只当陈礼和是个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又怎么会知道陈礼和的险恶用心?”
周忠说:“商场无父子,他陈礼和如果只是为了生意上的竞争对少爷耍点小花招倒也无可厚非,我也还能容他,但周家老宅是周家祖产,岂容他人染指?陈礼和当年受过老爷的恩惠,如今老爷不在了,他却为了谋夺周家老宅对少爷行那阴谋诡计,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我自然不会对他客气。前几天,我们和陈礼和的原料供货合同一年期满,我拒绝了和陈礼和续签合同,中断了对他的原料供应。就连苏南其他小的供货商的原料,也全被我买断!现在陈礼和的纱厂都己经停工了。而据我所知,现在不用说苏北,就连浙江、安徽、山东一带的棉、麻、丝供货合同都己签妥,陈礼和想要弄到原料开工,只怕比登天还难!我倒要看看,没有原料,他这个‘巧妇’怎么做好这个‘无米之炊’!”
周卫国叹道:“这就叫‘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风水命理……陈礼和啊陈礼和,你真是何苦啊!”
第十二节
这几天,陈府一直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
陈家的工厂己经停工十几天了,这事陈府的下人们虽然都知道,但却都是讳莫如深,因为最近老爷的脾气非常不好,己经有四个下人在聊天时被老爷看见而直接被辞退了。据可靠小道消息,老爷之所以辞退他们,是因为他们乱嚼舌头。不过那四个下人却都赌咒发誓说老爷看见他们聊天的时候,他们聊的真的只是些完全不相干的闲天,绝对没有说过一点有关陈老爷或陈家工厂的坏话。但不管怎么说,那四个下人被辞退总是事实,所以现在陈府的下人互相之间见面都不敢说话,几乎己经达到了古代传说中“道路以目”的境界。
对于陈礼和来说,如果还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工厂因为缺乏原料而被迫停工更糟糕的消息,那么现在陈福汇报的消息肯定就是了。
陈福汇报的是:“老爷,我己经打听过了,苏北、浙江、安徽、山东这些地方的棉、丝、麻供货合同早已签妥,没有人能提供给我们原料。可我们的销售商己经在催第一批货了。还有,从昨天开始,我们原来的那些供货商的原料都开始往外运了,他们的原料都是运往一个地方?”
陈礼和立刻关切地问道:“什么地方?”
陈福说:“周家的工厂。”
“周家的工厂?”陈礼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这怎么可能?周卫国就算靠和军方搭上关系赚了点钱,也没那么大胃口一口就吃下这么大量的原料吧?他的生产能力够吗?就算他的生产能力够,销售怎么办?他就不怕生产出的东西烂在仓库里?”
说到最后一句时,陈礼和的心又在隐隐作痛。上次生产的十万个急救包到现在还是一个都没有卖出去,可不就是要烂在仓库里吗?
陈福谨慎地说道:“这个可能性似乎比较小,周家工厂的规模最近又扩大了不少,周卫国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
陈礼和疲惫地说:“你在周家工厂布下的眼线呢?刘诚呢?最近怎么没有他们的消息?”
陈福额头不觉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说:“回老爷,我们在周家工厂布下的眼线自从送来了那包样货之后就再没消息,就连他家人也全都搬走了。至于刘诚,他今天突然给我送来了两千块银元,他说,其中的一千五百块是我们的本金,另外五百块,是……”
陈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偷眼瞧了瞧陈礼和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了。
陈礼和沉声说:“是什么?”
陈福一咬牙,说:“刘诚说,另外五百块银元,是周卫国给我们的利息!他还说,周卫国让他转告您,说他感谢您在他急需用钱的时侯借这些钱给他,老爷的大恩,他今后一定会回报的!”
“砰!”的一声,陈礼和愤怒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脸色铁青地说道:“好你个周卫国,真是欺人太甚!”
陈福低声说道:“老爷,难道整件事根本就是周卫国在背后搞的鬼?”
陈礼和连连摇头,嘶声说:“我不信!我不信!周卫国何德何能?他怎么可能斗得过我?”
陈福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周卫国之所以这么对我们,恐怕就是因为前段时间我们算计他。如今之际,不如由小的上门去求周卫国,让他消气,说不定他消气之后就能匀一些原料给我们,我们暂时度过眼前的难关后,再找他算账不迟。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陈礼和打断了陈福的话,一字一句说道:“你现在就备上一份厚礼,去找张义。你对他说,只要他能取了周卫国的性命,多大的价钱我都出!”
陈福倒吸一口凉气,说:“老爷,这样会不会……”
陈礼和冷冷地说道:“我叫你做,你就去做!”
陈福不敢再劝,只好躬身说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当陈福进了张义家,见到撑着双拐的张义后,不由大吃一惊,说:“张保长,您这是……?”
张义尴尬地一笑,说:“没事,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随即看到陈福提着的礼盒,说:“陈大管家今天找我又有什么事?”
陈福赶紧递上礼盒,说:“小的只是个跑腿的,哪里当得‘大管家’这三字?敝东家有一事相求,区区薄利,还请张保长笑纳。”
张义微笑着接过礼盒,掂了掂礼盒的分量后,脸上笑容更甚,说:“陈老板也是,要兄弟办什么事吩咐一句就是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这可多不好意思啊。”
话虽这么说着,张义却随手将礼盒放在了身后。
陈福心中暗骂,但表面上还是笑容满面地说道:“张保长,敝东家说了,这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事成之后,还有薄礼一份。”
张义一听事成之后还有“薄礼”一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说道:“陈老板客气了,客气了,陈老板要我张义做什么陈管家请直说,我张义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对张义的最后一句话,陈福自然全当他放屁,自动忽略了,说道:“敝东家自然知道张保长一言九鼎,这才敢把要事相托。”
张义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陈管家,我丑话可先说在前头,你们陈老板要我办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但有一事却是例外。”
陈福说:“但不知哪件事例外?”
张义说:“只要不是和周家有关的事,万事好商量!”
陈福顿时语塞,他可没想到张义一下子就把话给说死了,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张保长,这又是为何?”
这话不知为什么惹怒了张义,他立刻大声说道:“不行就是不行,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福陪笑说:“张保长,要是敝东家所托之事,正是和周家有关呢?”
张义脸色大变,说:“陈福,你这不是要害我吗?”
陈福心一横,说:“张保长,实不相瞒,敝东家想请张保长将周卫国……”说着,陈福右手手掌伸出,做了个下劈的动作后,继续说道:“敝东家说了,只要张保长能办成这事,随便您开出什么价码!”
陈福说完,见张义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显然是在考虑这事,又说道:“张保长,那周卫国刚回苏州的时候,就敢和您老作对,着实可恶。后来又频频对我们陈家使出阴谋诡计,敝东家也实在是忍无可忍,才出此下策。只要您老帮了敝东家这个忙,今后……”
张义突然用力一拍茶几,说道:“陈福,今日之事,你再也不要在我张义面前提起,否则,我定饶不了你!”
说完,又将放在身后的礼盒扔向陈福,说:“这礼你带回去,我张义无福消受!你回去后告诉你们陈老板,就说是我给他的忠告:在苏州这个地面上,惹谁都行,就是别惹那个周卫国,他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陈福暗暗心惊,忍不住问道:“张保长,这周卫国究竟是什么来头?”
张义脸上神色数变,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这事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但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我就再多说几句,知道我的腿是怎么断的吗?”
陈福说:“张保长说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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