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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州‘‘‘‘‘‘
他当然知道,黄州的叛贼作乱已久,说到底茶州的混乱只是一个借口,没有人敢去只是因为‘‘‘‘‘‘只是因为去的人都有去无还。
他突然间感到有什么顺着他的骨髓一寸寸的往上爬,冰冷潮湿地缠上心脏。
他想起那个人或一脸坏笑的盯着他,或满目温情的看向他,却总也掩饰不住深沉到底倦意与哀伤。
他想起那个人低低的嗓音,总是缠绕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仿佛不知厌倦。
他说——以后你迷路了我会带你回去,这是我的责任。
他说——我不走,我在这里。
他说——你好可爱,我想把你藏起来。
他说——是最重要的人。
他说——你的地图拿反了!
他最后说——不会再迷路了吧‘‘‘‘‘‘
‘‘‘‘‘‘
身旁的两人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珀明也早已噤声,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扯起笑容:“我不太舒服,先去吏部了。”
“绛攸大人‘‘‘‘‘‘”秀丽忍不住唤了一声。
“我没事!没事‘‘‘‘‘‘不要管我‘‘‘‘‘‘”
他迷迷糊糊的向前走着,发烧的症状似乎有些延续,他用手扶住额头。
那个人用肯定的语气问——不会再迷路了吧‘‘‘‘‘‘
他忍不住苦笑,这便是你的目的吧,教会我认路,然后把我扔在这里。
可是你不知道,如果你不在,我是不可以迷路的。
因为只有你会来找我,带我回家。
因为,因为我也只想被你找到。
所以说,蓝楸瑛你这个混蛋,不过是个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家伙。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太阳升了起来,金色的光刺痛了他的眼,他抬起右手遮住眼睛,温热的液体从指间缝隙不断的流出。
——我不在的时候不可以哭的‘‘‘‘‘‘
他靠在回廊的柱子上,透过指缝看着已然郁郁葱葱的李树。
原来花早已落尽了啊,还记得李树花开的正艳的时候,你勾起的唇角,温暖的拥抱。
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呢?
是伤心么?抑或是已经厌倦了?厌倦了这样一直犹豫不决,一直忽视你的我。
你是想看我伤心么,还是看我后悔?
不管是什么,你都达到目的了,所以,请你回来好吗?
“楸瑛‘‘‘‘‘‘”他的身体向下滑落,脸深埋入双臂之中。
你怎么可以用这样决绝的方式试探我,让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正文 17
夏蝉开始不知疲倦的长鸣时,厅中的樱花早已落尽。
红家的庭院里没有李树,他想起李树花开始零落的时候,他还和楸瑛在一起,在开满李树花的蓝家庭院里喝某人自吹比秀丽泡得还要好喝的甘露。
想到这儿,水杉少年淡淡的笑,在心中狠狠地骂蓝楸瑛你这个混蛋。
骂过之后心中隐隐的疼痛,在拉长的蝉鸣声中渐渐清晰。
情况不像想象中那般糟糕,半个月前,前线送回了捷讯。
两军初战,我方告捷,但也只是这样而已,失地仍旧是失地,寸土未归。
可是大家仍是很高兴,很高兴,然后偷偷的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着痕迹的安慰。
他笑,他只能笑,他也小心翼翼的想,你们希望看到我怎样的表情呢?
看在你们大家这般关心我的份儿上,我会努力做给你们看的!
笑完之后,退回工作里。
成堆的文件,成堆的文字,成堆的数据,他身平第一次真心感谢这些繁复的工作,烦冗到可以给予他片刻的失忆,众多到可以掩盖他近乎所有的表情。
他其实往日也并未多认真地对待工作,大部分时间,还不如说是在陪着圣上和楸瑛胡闹,但仔细的埋在文案里,他发现黎深大人可以三天做完一年工作,也不全是靠天才的,节省时间的捷径,的确很多。
而影月也着实能干,两人在办公室里待上一周,竟也轻松的完成了累积几个月的工作。
影月似乎突然间长大了,十六岁的孩子,身高迅速的抽长,已不用再仰视他。
两人偶尔走在宫里长长的回廊上,两旁总是有众多宫女窃窃私语,让他不免想到了往日和楸瑛走在一起的情形,嘴角轻轻弯起,还是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你这个没节操的男人。
影月无疑是个温柔的孩子,对着一旁偷偷看过的女孩也不禁露出微笑,明明知道影月并不轻浮,但每每这时,他还是忍不住逗这个孩子:“影月,要是知道了你这样毫无节操地对着女孩子笑,有人可是会生气的哟~~!”
在他拖长的尾音中,看到影月原本白皙的脸变得绯红,舌头也开始打结:“咦?哎,绛‘‘绛攸大人,我没‘‘‘‘‘‘我,不是那个样子的啊‘‘‘‘‘‘”
“嗯‘‘‘‘‘‘怎么样呢?香铃晚上会来给我们送点心吧,这么好玩的事情,还是告诉她吧,她肯定也觉得很有趣的~~”绛攸眯起眼睛忍住不泄露眼中玩笑的意味。
是很有趣,非常有趣,可是彩云国史上最年起的状元会不会这样想就是另一回事了。
影月似乎已经到极限了,停住脚步,无视周围钦慕的眼光,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绛攸大人,我再也不会随便对别人笑了,你不要告诉她好不好,或者‘‘‘‘‘或者你让我帮你做什么事都可以的!拜托您了!绛攸大人!”
眼看影月似乎连上交一年俸禄的心都有了,他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别紧张,我逗你玩呢~~~!”
影月丝毫没有生气的意向,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谢谢你,绛攸大人!”
喂喂,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啊,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绛攸笑了笑,看着影月开始微微敛起表情,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想念某个人,以至于连行为方式都开始下意识的倾向他。
这下好了,吓到小孩子了‘‘‘‘‘‘
还是想办法将功补过吧!
于是是夜香铃提着点心和浓茶来访时,他以“给你们俩独处机会为由”,欣赏完两人有趣的反应后,逃之夭夭。
月上树梢。
月缺,弯弯一牙,淡黄的光,清冷无比爬过沉寂的宫闱。
当他独自走在晦暗的回廊里时,胸口一阵疼痛。
他是没有办法不思念,没有办法不心痛的。
他穿过一条条的回廊,最后在一个门前停住。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轻微的潮气,可以闻到空气中散布的灰尘。
他掏出怀中的火器打着,微亮的火光布满室中。
这里是往日的库府,现在已经废弃。
记得他还是十六岁时,两人刚刚上任,带着兴奋而又忐忑的心境上任。
一开始时受尽压榨,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气的。
而那时的楸瑛却总是心平气和的安慰他——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我们这般有才华还怕无法施展抱负么,之类云云。
每每看着楸瑛带着七分正经三分不羁的神情说出这种话,他就感到说不出的安心。
有这个人在身边,我什么都不用畏惧,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于是两人便在工作之余翻出角落里的藏书,细细翻阅。
偶尔也为一些歧见争的头破血流,最后往往以“蓝公子向李大人赔不是”而告终。
后来一人被分到吏部,一人被分到兵部,但偶尔还是会回到这里,一起看看书,喝喝茶。
那些往昔岁月,清晰又生动的在火光中跳跃,他黯然的笑了笑,移到桌边燃起烛灯。
烛灯的两边分放着两本书,一本是他之前还在读的诗集,一本是楸瑛常常翻阅的兵书。
书就那样摊开着,若不是上面薄薄的灰尘,会让人产生一种书的主人马上会再次坐在这里的错觉。
他坐了下来,伸出手慢慢婆娑着那有些泛黄的页面,微微的有灰尘飞起,蒙了人的眼睛。
他感到轻微的呼吸不畅,然后开始剧烈的咳嗽。
他捂住嘴,弯下了头,胸口起伏,感觉灰尘在他的喉咙里翻腾。
直到咳出了眼泪,他才渐渐平静下来。
突然想起柜子里还有两人珍藏的女儿红,据楸瑛说是专门去柳巷花街寻来的。
暗骂一句之后,还是打开柜子搬出了一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