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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景明微笑着摆了摆手:“不,如今还欠一个契机。要举事,要起兵,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司徒承基是根正苗红的储君,他登基为君,旁人纵有不满,也不能说什么。所以本王在等,等他出错,等他下死手对付本王。”
“当初殿下遇刺,咱们已将此事散播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子为了帝位,容不下亲兄弟。而太子囚禁天子的流言,更是广为传播,天下皆知。如今市井之中的舆论,对太子很是不利。”
“这还不够,本王希望他做得更过一些。”司徒景明微微出神:“他已压抑了十几年,待得他登基为帝,定是再也忍耐不住,要向本王出手了。本王猜想,他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圣旨,大概就是召本王回京。本王如今只怕他不下这道圣旨……”她淡笑道:“若他能再有些耐心,缓缓图之,本王才真的有麻烦了。”
只可惜,司徒承基正是欠缺了这样的耐心,否则,也不会时时派出刺客对付她。
他恨不得她死的心情,与她是一样的。
“近来陵州城中,刺客频繁出没,殿下可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香妈妈颇有些责怪地瞪她一眼:“王妃娘娘交待过,那件金丝软甲,殿下须得片刻不离身地穿着,否则如那日一般,可不会有人来救你了。”原本司徒景明嫌金丝软甲穿着不舒服,便时穿时不穿的。结果三个月前险些遇刺。伤好之后,她便乖乖地穿上软甲,除非洗澡,再不敢随意脱下来。
听她提起顾楼兰,司徒景明眸色一黯,抬手轻抚上脖子里挂着的紫玉麒麟,神色忡怔:“兰兰……还没有消息么?”
三个月前,顾楼兰托人送来这紫玉麒麟之后,便再也没了回音。
司徒景明命人多方联络,结果才知道京城里与薛大公子虚与委蛇的“顾楼兰”是他人所扮,而正版顾楼兰的下落,却连陆青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顾楼兰这个人,像是从世间消失了一般,任司徒景明的情报系统如何神通广大,都无法得到她的任何消息。
顾楼兰失踪了三个月,司徒景明便忐忑了三个月。虽然明知她不会有事,但担忧仍然与日俱增。
“是……”香妈妈微垂下头,心中歉然。她掌握了天下各地的情报,哪怕太子在皇宫中的一举一动,她也知之甚详。惟有这蜀王妃……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半点音讯:“请殿下降罪。”
“怪你有什么用?”嘴角挂起苦笑,她取过李福顺手中的酒壶,灌了口酒:“她若有心要藏,天下又有何人能将她找出来?”
“本王只是不明白,她究竟在做什么。有什么事,是需要这般暗中进行的?”
兰兰,你在京城,纵然那里是龙潭虎穴,只要我知道你安好,也就放心了。可是此刻,我竟连你身在何方都无从知晓,你教我如何能不担心?
“对了,殿下。”香妈妈自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这是王妃娘娘离开陵州前,让咱们交给你的。”
司徒景明接在手中,掂了掂,已知道这令牌的来历。
这是可以号令里龙牙的龙师令牌,只是顾楼兰为何要将这令牌交给她?
“她走之前,可说了什么?”
“王妃只说,起事之日,殿下自会明白。”香妈妈如实答道。
司徒景明点了点头,将令牌郑重收好:“如花姑娘可还好么?”
“这几日接连遇袭,虽不曾伤着,但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李福顺道:“咱家已让王妃娘娘留下的侍女贴身陪伴了。”
“她们?”司徒景明淡淡一笑:“李福顺,你这几日密切监视如花姑娘那里,她们动手,只怕也就在这几日了。”
李福顺惊讶道:“殿下是说……她们?”
“那四个侍女,是当初司徒承基送给本王的大婚之礼。”司徒景明把玩着酒壶:“若本王不用心提防,她们只怕真的会给本王一件大礼。”
李福顺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原来殿下这些年作戏,都是作给她们看的。既是如此,她们便不能再留了。”
“李福顺啊李福顺,你便是太心急了些。本王还要靠她们迷惑司徒承基,现在动她们,只会坏了大事。本王等着她们自己露出马脚。”司徒景明打了个哈欠:“京城那边,安排得怎样了?”
“已安排妥当。”
司徒景明含糊应了一声,道:“本王最近眼皮直跳,心神难宁,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香妈妈含笑道:“殿下的预感极准,太子即将登基,可不正是要发生大事了么?”
司徒景明不置可否,见壶中酒空了,正要让李福顺去打,忽听得外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唤道:“殿下、殿下,出大事了!”
司徒景明扬了扬眉:“说。”
“京城传来消息,皇帝陛下——驾崩了!”
一个恍惚,她没拿稳酒壶,酒壶在脚下化作了碎片。
香妈妈与李福顺对望一眼,同时上前,扶住了司徒景明。
司徒景明深吸一口气,拂开两人,沉声道:“本王知道了,下去罢。”
脚步声远去,司徒景明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涩。
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虽然她心中早已看淡了这名存实亡的父子之情,虽然他一直待她不好……
但他终究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她永远不会忘记母亲过世之前,父亲对她满满的疼爱;不会忘记父亲满脸宠溺地唤她四儿;不会忘记父慈子孝的每一个日夜……纵然一夜之间风云突变,她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父爱,但她的内心深处,却仍渴望着父亲的关注和宠爱。
任性妄为,嚣张跋扈……固然是在作戏,却又何尝不是为了引起父亲的注意?
“香妈妈,”她冷冷地道:“本王不是已派了人去营救父皇?”
香妈妈叹息一声:“殿下派的人确实见到了皇帝陛下,但陛下却不愿随他离开。”
“朕命数已尽,离开这里,也活不过几时,四郎有心了。”那个时日无多的男人神色淡然:“今后这寝宫,你便不要再来了。若是被太子的人撞到,只怕不好。”
司徒景明咬了咬牙,将涌到眼眶的泪水硬生生止住:“再派人去,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秋姐姐营救出京!”
“太子妃?!”香妈妈吃了一惊:“殿下,这是为何?”
“司徒承基不顾秋姐姐身怀六甲,将她囚在冷宫,谁知道他会不会狂性大发,去折磨秋姐姐。”司徒景明想到那种场景,心就狠狠揪了起来。
“殿下,太子妃与他,毕竟是夫妻……”
“夫妻?连亲爹都能害的人,老婆算什么?”司徒景明冷笑道:“传令下去,十日之内,本王要见到完好无恙的秋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酒爹寂寞很久了,兰兰快出现吧= =
113
113、豁然变天 。。。
已穿上了素白丧服的司徒承基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掌。
就是这双手,不久之前,生生扼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弑父是什么感觉?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可他当真做了的时候,心中却没有预想的狂喜,只余一片迷惘。
那天,他逼着他写传位诏书,然后可以名正言顺地从他手中接过这个国家。而他,也可以安心做他的太上皇,度过生命里的最后几天。
可他竟是如此地不识趣!
“朕不会写的。”皇帝一脸平静:“朕的传位诏书,一生只写一次,但绝不是此刻。”
“你写过?”司徒承基的面色陡然狰狞起来:“写给谁了?司徒景明?”
皇帝只是看着他。
“好,很好,你果然到死也想着你的四郎。”司徒承基狠狠地道:“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可当真难为你了!”
世人都道当今皇帝偏心太子,可谁又知道,他确是偏心,偏的却是四皇子景明。
“承天景命,日月为明……老四的名字,涵义何其之深。”司徒承基冷笑道:“可笑我被你骗了这么多年,天下人也被你骗了这么多年。父皇,你好深的城府,好重的心机。”
多少次了,在几乎能取司徒景明性命之时,却总有人出来救他一命。世上岂有如此机巧之事?
“这十几年,你不也日日想着取朕性命么,承基?”
“既然将话说开了,我实话说了罢。”司徒承基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皇帝:“这诏书,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你若识趣,还是写了为好。若是不写,待我捏造一份,盖上玉玺,也是一样的。”
皇帝微笑道:“既是如此,你为何坚持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