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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父,父亲?”小童很诧异。
一下子就被抱了起来。大概真有些困了,小童没有再说要继续逛。他伸手环住中年男子的脖子,口中喃喃:“父亲怎么会来?”
中年男子似是笑了声:“怎么,我不能来?灯会好看吗?”
“好看,元宵好吃,美人好看……”小童揉揉眼,想了想说:“父亲,我可以学飞吗?”
“学飞?”中年男子哑然失笑,看着怀里的小童哈欠连天,决定明天再问,不过,“五郎看到美人了?”
“嗯,是的,”正在睡过去的小童忽然兴奋了一下, “很好看的美人,好看,嗯,还会飞……”
中年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今天问不出什么来,走向旁边巷子里的一辆马车, “回宫吧。”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突然一声马嘶,马夫生生地扯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咚。”额角撞在板壁上,小童醒了过来,“父亲?”
中年男子沉声问:“怎么回事?”
马夫小声说:“前面南王府的车马,众人需回避。主人您看……”
南王啊,中年男子沉吟道:“无妨,等一下吧。”
“南王在天子脚下居然也如此做派。”窗外的侍卫小声嘀咕着。
中年男子轻笑了下:“南王不辞辛劳奔波千里来京城为太后祝寿,乃至善至孝之人,汝等不可妄议。”
“是。”侍卫应道。他们虽不服气但还是耐下性子和众多百姓一道等南王府的车马过去。
小童无聊,掀开帘子,探头出去,看到人群中一抹白影,顿时高兴万分,“哎,你在这里!父亲您看就是他——”
“哦?”中年男子循声望去。
听到声响,虽然确信不是叫在自己,西门吹雪还是侧了下头。一辆大户人家的马车里,一个小孩子正在朝自己挥手。西门吹雪难得地愣了下。
中年男子看清了小童所指之人,笑了,“美人是他?”一个身姿挺拔的白衣少年,十一二岁年纪,面容俊朗,但表情却是和年龄不符的漠然。
“啊。”小童定睛一看,吐了吐舌头,“不是,不是他,他还要高一点,不过也是白衣服的。”又想了想,“美人还要好看一点。”
练武之人的听觉总会比常人好一些。西门吹雪原本正要走开,听闻此言,不禁眉一挑,冷冷地向马车里瞪去。察觉到少年不悦的目光,中年男子向少年歉然一笑,放下帘子:“五郎莫要胡说。”
小童感到睡意又上来了,打了个哈欠,喃喃道:“真的嘛……”
“少庄主,这边走,前面就是。”带路的仆人出声提醒。西门吹雪微微颌首,转身跟上。待南王府车队过尽,这边马车也重新起步,两下相背而行,都渐渐隐没在华灯点缀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流民
两年后。
东宫。
渐近的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
"父亲!"太子听到声响抬头,满脸惊喜。父亲总有忙不完的事,难得来一趟东宫。而且父亲今日的打扮……他眨了眨眼:"嗯,父亲要出宫?"
皇帝冲他微笑:"对。五郎想不想一起去?"
马车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不疾不徐地走着。
车里的太子看着窗外的景色,“噫?”
皇帝不动声色:"五郎不是很喜欢出门?"
太子点点头。只是出门不容易哦,难得逮到几个机会。还有……今天去的地方似乎和平常不一样呢。
皇帝知意,又问:"五郎去过哪里?"
太子想了想,掰起了指头:"很多哦。金钗胡同的笔斋,百井坊的染场,永乐坊的元宵铺子,三郎庙前的……”
皇帝笑了:"都在禁城附近。看的也都是繁华热闹的街坊集市……"
“嗯,对。父亲?”太子疑惑道。
“我们今天要出京城,去看看京郊的情形”,皇帝接着说,“京郊还是算天子脚下,五郎以后若去更远的地方就会看到更多不同的景致,经常会大出你的意料之外……”
马车继续前行,约莫三盏热茶的工夫后停了下来。道旁树木青翠,放眼望去黍苗遍地,一派田园风光。
“父亲,我们这是去哪里?”下了马车,皇帝缓步前行,太子随即跟上,走了一阵见父亲仍默不作声,不禁问道。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去看看张知府口中乐而忘忧的百姓。”
见太子疑惑,皇帝略顿了顿,决定从头说起,“三月,山西平阳府、汾州府、潞安府诸地报大旱。朝廷按例拨下钱粮赈灾,并减免多地税赋。四月,三地知府张乐,李学义,赵康平皆上书称赈灾钱粮俱已拨付,百姓感激腑内。受灾百姓正尽力种植些耐旱谷粱以度时艰。然五月,"皇帝顿了顿继续说,"朕却听说,此三地不但未有赈灾钱粮下拨还强行要求百姓按常例缴纳赋税。百姓苦不堪言,纷纷逃荒几成流民之势。上报此言者为山西浮山县县令姚震。然未待朕派人核查此事,却又有奏表上书该县令谎报灾情侵吞赈灾钱粮。五郎,你说朕该信谁?"
太子思索道:"父亲应派人暗地细查才知孰是孰非。"
"不错。"皇帝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朕遣调监察御史彻查此事。半月有余,御史奏报三知府爱民如子,有口皆碑,姚县令贪赃枉法,蓄意构陷已然入狱……"
"但是父亲,"太子突然出声,脸上满是不解,"孩儿不明白,知府是一府之长,县令只是七品小官,怎么会有这么大胆子陷害比自己大那么多的官呢?"
皇帝又笑了:"是啊,朕也想不明白,于是暗地派出亲随查探,不合例,但此等情势下没有更好办法。加之李侍卫回京,一路所见所闻朕问他,他自不敢相瞒。要不然,三府流民已有约五万众,而其中万余已在京郊,朕还蒙在鼓里呢。"
皇帝依旧笑着,太子却觉得寒风乍起掠身而过。
正说间,眼前出现了大片茅草棚,密密麻麻,遍布山野。走近看,很多其实连茅草棚都算不上,仅能避些风而已,若碰上大些的雨,恐怕早就被雨水泡软冲垮了。
路边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上前:"主人。"
皇帝停下脚步,示意他往下说。
打头的侍卫躬身道:"顺天府已着人将粮米衣物等送来此处应急,暂解百姓困顿,还不够数……明后天会陆续补齐。此地百姓共计九千五百余人,皆已造册登记,顺天府正设法安置……"
皇帝问:"三地州府?"
"王梁于腾各率分部火速赶往三地州府,不久就会有回音。"
皇帝微微颔首,迈步往前,带着太子走进流民营地。
成群衣衫褴褛,面色黯黄的百姓聚集在茅草棚之间空地上。他们或坐或靠,有些正拿着木碗喝汤,有些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有些则只是呆呆地看着空中,目光无神。四周隐隐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恶臭。
皇帝身着兰色长衫,头戴青色方巾,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但流民们看到他依旧露出惧怕的神情。皇帝眉头微皱,信步向前,在一处草棚前停了下来。草棚前坐着一位手执拐杖的老者,暗色的褂子上满是补丁,刚喝完汤正掩着嘴轻轻地咳嗽。
"老人家。"皇帝上前拱手。
像是被吓到了,老人急忙起身回礼,"小老儿不敢。"
"老人家家住何处,缘何至此?"
"这……"老人迟疑了下,望向皇帝。眼前这位虽看着像个和善的教书先生,但举手投足之间散出的气息却告诉自已此人决不简单。
"小人的家远在山西翼城县,"老人沉默片刻,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家中有几亩薄田,一处磨坊,生活温饱有余。然自去年年头起,老天不知何故,格外吝啬雨水,虽吾辈数次诚心祭祀向天祈雨但都收效甚微……"
"去年?"皇帝插问了一句。
"是。去年雨水也少但在谷子成熟之时好歹还下了几场透雨,所以收成虽少却还不致颗粒无收。今年更加糟糕,从播种到抽穗再到成熟时节地里就没有下过一场彻雨,摸一把穗子谷粒都是瘪的。不光折损人力更赔上了种子钱。交粮的日子一到,官府却不管小人等的死活硬是要按常例收汇谷粱,小人真的交不出来啊。交不出来,官府的差役就上门来搜,把小人多年存下来一点积蓄全部抢去说是充抵粮数。还要拿人……小人无奈只得背井离乡……"
"此地离山西却远。"皇帝沉静道。
"先生说的是,小人和逃荒的乡亲们四处乞讨度日,后来听说京城一带富户颇多,在灾年常常会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