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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揉揉眼。皇帝还是原来的皇帝,也许刚才是他的错觉?但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是哪里呢?
皇帝批着奏章,玉搁在内襟里,差不多大小,只是回到了原点。也好,他自嘲地一笑,是的,父亲,你说的很对。你一直都是对的。
……
"五郎,帝王只能和自己在一起,当你成为帝王后你就会知道。"
"为什么?我不可以有朋友吗?"
"你可以有朋友。你可以这么想,但是……"你的朋友不会这么想。
"?"
"……你大了会明白。你只有自己拿主意,作决定并承担一切后果。"
"我不能找人商量吗?"
"当然。满朝文武都会提出他们的意见和主意,但是,作决定的只有你。"
"那我会很孤单。"
"对。自古以来帝王都是孤单的……"
……
“父亲,嗯,我想我遇到了一个人,我很喜欢他,我和他在一起,就不会孤单了,是不是?”某人在进香时喃喃道。
……
皇帝突然轻笑出声。旁边的李章陡然一个冷战。我真是太想当然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厢情愿吧,他笑自己。父亲,你总是对的。
还有,李先生……
“我看云韶的剑法,至冷无情,干净地不染一缕尘丝,所以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剑法下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是啊,李先生,你也是对的,你早就告诉过我,而我却不敢去验证,一直在自欺欺人……皇帝又笑了一下。
还有叶孤城,当然也是对的,他从来就没有说喜欢我。一直只是我在说。我的确很期盼他的回应……以至于把默许当成喜欢了么?皇帝摇了摇头,看来就是你错了,还错得那么多,想到句自作自受,觉得很应景,是啊,你的心伤是你自找的呢,能怨谁。他想着越发笑出了声,提着笔笑得直哆嗦。李章见此不由眼皮乱跳,冷汗直流。
万梅山庄。一亭。陆小凤抿着酒,沉默了半晌,道:“西门,你这次杀人跑得好远。”
白衣人仔细地擦着剑,冷冷道:“十五天。”
“对,加上出发,来回一个多月。京城的事你知道么?”陆小凤说着不自觉地去摸胡子,想到什么,手一滞。长是长出来一些,但……
白衣人的嘴角勾起几分讥诮:“跟你的胡子有关?”
陆小凤神情悲愤:“当然不是。”司空你小心点,下次别让我逮到你。
“哦?你是说九国使团入京,查出了刺客?”白衣人想了想,能让陆小凤感兴趣的大概只有这种麻烦。
“不是。”陆小凤想了下,也对,这样的流言,万梅山庄下的产业恐怕不敢告诉西门吹雪。
白衣人冷冷的眸子扫了过来。
“咳……”陆小凤自己起了话头,只有硬着头皮讲下去。
他磕磕绊绊地从流言讲起,讲到叶孤城离京时,西门吹雪的剑气已经在他周围掠过了好几次,还好他早有防备躲得快。
“西门,流言不是我传的,美人也不是我送的,你干嘛冲着我来啊。”陆某人苦脸。
白衣人冷冷地瞪他一眼,收起了剑意。
陆小凤松了口气:“叶孤城离京后。皇帝对白云城一如既往,没什么差别。海务上,白云城依旧深得朝廷信任。流言种种,别有用心之人总是想翻起浪头让两方不合,我看也很难成功。”
西门吹雪冷笑:“难成功?”
陆小凤一怔:“不是么?”
西门吹雪手腕一翻,利剑入鞘。收起剑,站起身,声音冷冽:“他已经成功了。”
“什么?怎么会?”陆小凤有点摸不着头脑。朝廷和白云城……没有听说任何异常,难道又有新情况?
西门吹雪冷声道:“镖银案未结,而叶孤城已然离京。”
陆小凤眉毛一动:“你是说,宫九?但如今魔教在西北都难觅踪迹……这……”我特意去细细找过也很难有线索。
西门吹雪负手而立,望向天边,不作声。
陆小凤若有所思:"那天在茶楼撞见散布流言的人,很嚣张,看到叶孤城还敢继续挑衅,成心想搞出点事情来,凌云的影卫暗中跟上去查探,那些人却都已死在茶楼后的暗巷,竟是迟了一步。美人的来处,江南的某个小倌馆也已改换门庭,原主人下落不明……"幕后之人相当高明,不见踪迹又无处不在。
宫九……太平王……玉罗刹……陆小凤抿着酒陷入了沉思。
西门吹雪依旧站着。良久,他轻声道:"要起风了,陆小凤。"
作者有话要说:
☆、不速之客
第三批远洋商队的竞投开始了。街头巷尾对此议论纷纷,好不热闹。风声来了又去,几乎每天都会冒出新消息。各路富商巨贾都牢牢盯着这件大事,丝毫不敢放松。他们一面把算盘打得噼啪响,一面紧盯着自己的同行生怕一不小心被人钻了空子。
皇帝很悠然。他下令获得竞投资格的商贾将标价密封上书。由大理寺主领监察,在竞投当天当场验标,按标价依次排列,价高者得。富商巨贾一边暗骂皇帝贪婪,一边暗中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打探别人的喊价不提。
"娃娃好手段,脸皮也够厚,明明白白地要在商贾们身上榨出些油水来,一纸许可将多少富商巨贾玩弄于掌股之间,此等心机……不愧是二哥的儿子。"懒洋洋的声音。
"……不好对付啊……无妨,本座有的是时间,大可陪他慢慢玩……这件事……急不得……"冷叹声,将手中纸条随便一掷,抬手轻抚身前的柔软后颈,真是小妖精,卖力讨好的本事,各处都不含糊,轻笑道:"对,就是这样,真乖,没有白教你,好,作为奖赏,本座来好好疼疼你……"
娇喘声,呻‘吟声……
风轻扬,地上的纸条翻了个身,字迹分明:"垯坦王坠马……王庭内乱……"
竞投结束后,第三批船队的南洋之行就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不仅民间对此事津津乐道,南洋各国的使臣们更是翘首以盼。按照皇帝应允的,他们将随第三批船队返回故国。船队在南洋各地转一圈后又会将各国经过许可的商旅带到中原。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南洋各地的生意人都兴奋不已,满怀期待。之前的流言早就被热腾腾的新消息冲到角落里,烟消云散。
皇帝还是那个总是微笑的皇帝,笑意淡淡然,染着几分漫不经心。近臣们却有些心颤,不知从何时起,皇帝的微笑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让人更加看不清他的喜怒……诶,明明是笑,怎么总让人觉得心里发飘呢……
皇帝对白云城的信任一如既往。白云城依旧承担了船队中转接驳,物资补给以及护卫海路等大小事务。这些事千丝万缕,纷繁碎杂,好在白云城早就做惯了的,处置起来熟稔利索,与朝廷水军亦是配合默契,于是第三批船队的南洋之行一切顺利,启程日比原先预计的早了足足一个月。皇帝自然龙心大悦,下旨嘉奖朝廷及白云城一干主事人等。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海务不断拓展,商队船只来往愈多,作为出洋要道的白云城便愈显重要。在南海,它已是公认的海上明珠,名副其实的南海之王。白云城的声誉日隆,眼红的人自然不会少。一波接一波的风言风语,不是说白云城妄自尊大,目无朝廷;就是明里暗里地挑摘白云城做事的毛病,不光有御史参劾上表,也有朝臣们明褒实贬的攻击,更有人直言不讳地上书皇帝不应放任白云城做大成势,应警惕提防叶孤城变成第二个南王等等,各种声音喧嚣不已。皇帝只是笑笑,面对这些奏表他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笑,笑得众人心里发毛,乖乖闭嘴。
日子在喧嚣和热闹中过得飞快。
次年初夏,白云城。
微带咸味的海风徐徐拂过,一群群海鸟在海面上盘旋,叽叽喳喳地欢叫。
远方大批货船正在驶进码头。正是一年里最繁忙的商季。
叶孤城站在安云楼上远眺海面,眼神悠远。
皇帝……当时算不上镇定,不过之后淡然而从容。他对白云城或自己一如往常。白云城也依旧尽力尽责地做事,一切都没有改变。如果查查几年来的记录就会看到,皇帝的褒扬,嘉奖,赏赐没有丝毫差别,无论言辞,无论实质。他还是会发信给自己,问询南海事务,南洋各国,或是有关海路的某个意见。自己仍旧尽力搜集消息资料,郑重回复。但……信里再也没有随附的感叹遐想,偶尔出现的抱怨玩笑,更没有书信格式外的和暖问候……一切都已不同了……
“城主。”管家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