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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败黄祖后,孙策不愿纠缠于西线,避免泥足深陷,而是放眼天下,决定回军吴地,平定腹地,更有北图之意。
周瑜道:“你还真是冷静得可以啊。以你那作风,不知道多少人以为你要占定江夏,追击黄祖,不报父仇誓不返师呢。你却可以收手得这么利落。”
孙策摆摆手:“我是个记仇的人,陈年旧事就算已经作了古,我也会不时回头看看。但是……”孙策伸出手指在眼前比了比,“大多数时候,我的眼睛还是得看着前面啊~”
“再说,”孙策接着道:“黄祖充其量只是我的一个仇人,都算不上我的敌手,对着他只有恶愤,没有兴奋,如何能持久啊?”
周瑜问:“那你把谁当敌手啊?”
孙策把当下一个个英雄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对谁都没有特别强烈的兴趣。于是他用手比了一个框框说:“天下吧。天下就在那里,我要打它下来。”
他支着腮帮子说:“啊,天下那么大,那可一定是又兴奋又持久啊~”
回师途中路过豫章,孙策马鞭一指,让虞翻去把豫章太守说晕了,说得他开城投降,兵不血刃收了豫章,大摇大摆在豫章休整几日,方又启程旋军。
回师之日平旦,天光微白,黄盖早起,在城门口拍着士卒的肩膀嘱咐他们站好最后一岗,回身看见周瑜一身常服,骑一匹白马,身上系着件宽长的黑狐裘,那披着的裘子实在大,垂下来把马身都遮住了。他们礼貌而随意地招呼过,黄盖问:“出城啊?”
周瑜点头:“哎。”
黄盖说:“马上就要班师了,周郎你虽要留守巴丘,难道不要去送阿策……啊主公吗?”
周瑜笑笑:“正是主公要我去替他办点小事。”
黄盖说:“哦……”黄盖四下
望了望:“你一人?那怎么行?毕竟是新降的地方,说不好……这,你一人太危险了。”
周瑜道:“不妨,有吕子明同行。”他回身向后看了看,正好阿蒙打着马带着一些士卒赶了过来,与黄盖行礼,又对周瑜说:“孙将军临时交代些事,耽搁了。” 黄盖问:“主公呐?”阿蒙答:“忙着准备启程,所以才嘱我们跑腿。”
黄盖心中宽慰,严肃的脸上也有了一些笑容:“周郎有分寸,阿蒙也知道随机应变,你们两个一块儿我倒不担心。”周瑜打趣说:“换了义兄亲自要去,就算我们全跟着您也担心。”
周瑜拢了拢裘子,带着阿蒙在黄盖的叮嘱声里出去了。走不到一里地,周瑜笑着对阿蒙说:“你刚才挺自然的啊——行了,你在这里等等吧,不用跟。”
阿蒙犹豫了一下,说:“那你们可一定要小心些啊,黄老爷子说得可没错。”
他对着周瑜一人说话,用的却不是“你”,而是“你们”。
周瑜轻声催促着白马,又走了一段,走得更远了。
马腹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撩开了周瑜长裘的下摆,紧贴在马腹下的孙策敏捷地一翻身,就翻到了马背上,对身前的周瑜说:“掩护打得不错呀。”
周瑜道:“因为露了馅我会比你更倒霉。”
孙策用前胸顶了顶周瑜后背,算是赔笑一般,道:“黄阿叔他们真是偏心,你们要乱跑就随意,我要出来走走就死活不答应。”
周瑜反撞了孙策一下,说:“他们是偏心——是偏心你啊。”
孙策说:“我知道,他们都是我孙策的叔叔伯伯,也是真心待我好的人。我也不会让他们伤心的。”他抢过周瑜手里的缰绳,一面夹紧马肚,催马跑起来,一直跑到数日前他与黄祖交战的战场,方才勒马,跳了下来。
这里留下一大片烧焦的土地,曾经泼洒其上的鲜亮的血液已经干枯凝结成和泥土差不多的颜色。一些残缺的兵器和旗帜倒插在焦土上,孙策一面走,一面有一些乌鸦不情不愿地扑腾着翅膀飞走。
孙策走到战场中央,弯腰拢起一手带血迹的泥土,举到朝阳前,眯眼看着它从手掌里一点点漏出来。孙策说:“我和黄祖在这里面对面决战,这土里有他的血和我的血,我理应带回去给母亲看。”
周瑜在一边等着他,说道:“你就为此而来?为什么不带支卫队光明正大来,那样黄老爷子他们也不会反对的。”
孙策干脆道:“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带不相干的人在旁边。”
周瑜侧了侧首,环胸道:“那我现在在这里也是打扰你啦?”
孙策抬起头来扯开嘴角笑了:“没办法啊,谁让一会儿还得靠你掩护回去呢。”
周瑜
说:“那我走了,等你好了我再过来掩护你回去就是。”说着转身走了。孙策赶上来,悄悄从后面伸脚踩住了周瑜那几可垂地的裘子,不出意料地看到周瑜一个趔趄。孙策说:“别当真呀。作别在即,你我兄弟二人理当坐下聊聊。”
他们在远离战场的地方找到一株很大的枇杷树,躺在树荫里。枇杷树在冬季里开着秀气的白花,风一吹,这些细小花朵潇潇洒洒地远去了。
一朵残花打在孙策面颊上,孙策就像一头阳光草地上的虎被蝴蝶骚扰一样用手挠掉。他翻了个身说:“比我小的义弟周公瑾,现在你要跟你的兄长孙伯符分开一段时间了,有什么依惜不舍的话,快快道来。”
周瑜一手枕着头一手惬意地抚着裘子的皮毛,不以为然说:“哼,我现在高兴得很。跟随你跑了两年,终于到我独当一面,镇守一方的时候。义兄,你就看好吧。”他眯起眼憧憬了一下,说,“说起来自从投身于你,我都很久没有与我的那些友人走动,都快疏远了……巴丘附近倒是有几个与我有书信往来的朋友……”
孙策唏嘘道:“唉呀呀,分别之时公瑾的心里一点没有我,反而全是其他的阿猫阿狗。”
周瑜道:“有出色的一定引荐给你。”
阿蒙长长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他们一道爬起,看到阿蒙站在地平线上跳着脚向他们挥手。立马要到了启程的时候,然而他们俩躺在树下谁也不提要回去的事,放肆拖延,现在必然全世界都在寻找孙策。
孙策一收腰跳起来,道:“你知道到时候了也不催我,说没有舍不得我是假的吧。”他向阿蒙走去,周瑜跟着跳起来,两手扯住黑裘的边抖了抖:“喂,不要我掩护你回去了?”
孙策回了回头,说:“掩护什么?出来的时候他们不让我一个人出来,现在是回去,他们还能不让我回去?”
周瑜说了句舒县的土话,孙策转回身来说:“我听得懂。”他在周瑜家待了两年,听当地土话早不成问题,只是不会说。孙策又回了他一串土话,周瑜愣住了。这串话里至少夹了三四种方言,有像富春话的,有像长沙话的,有像寿春话的。周瑜说:“什么?”远处阿蒙着急得手舞足蹈打手势,快急死了。孙策远远地回了个手势马上来,对周瑜说:“下次告诉你。”,快步向阿蒙走去。
周瑜站在原地看孙策走去,风一吹,那些冬天里开的小花雪粒一样涌入视线,活活泼泼地将他包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孙策周瑜应该不可能从豫章短时间内骑马跑到跟黄祖交战的战场去,纯属瞎扯
*孙策啥时候定计袭许以及怎么随便跟阿甘说的问题就不计较了,反正都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嘛~
☆、自古名将如美人(十二)
先是,吴郡有太守许贡者,居城北,以俊美闻于郡中,每出,围观者众矣。
策闻之,谓太史慈曰:“吾与城北许贡孰美?”
太史慈曰:“城北徐公?臣闻城北徐公,齐之美丽者也,邹忌不能及。我主虽美,恐犹不能与城北徐公相较也。”
策遂杀许贡。
太史慈:“尼玛这是造谣啊!!!!!!!!!”
※ ※ ※ ※ ※ ※ ※ ※ ※ ※
巴丘晚春,风和日丽,烟波千里。周瑜在大船上与许多人宴饮,乐曲渺渺,江上和风舒畅,江面泛着清亮粼光。
聚会之人众多,有些是与周瑜相熟成了朋友的,有些是周瑜还未相识的,但气氛上佳。周瑜受敬酒最多,悄然半醉,但并不吵闹,只是半阖双目听着乐曲。醺醺然间只听身周有人在说:“这位是我在南阳的远亲……远道而来……姓诸葛……”
周瑜睁开眼霍的站了起来,几乎带翻了身前的酒案,他有些儿激动地说:“南阳远亲!南阳远亲!哪个?哪个是——?”
众宾客都被周瑜突然而来的过激举动惊了一惊,半天才有人示意:“就是这……这位诸葛先生。”
周瑜看过去,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