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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朵腥风血雨的男子……黄祖带着这最后的印象,逃窜而去。
后来他设计杀了这朵腥风血雨的男子,箭支在他的红头巾上绽开血花。其后多少年,他都没什么机会再一次体验那种激情刺激的玩命感,偶尔想来,居然有点儿怀念(?)。那时他尚且不知孙坚的两个儿子,一个赛一个的腥风血雨。
现在四面兵荒马乱,部下都在喊:孙策亲自带着追兵追上来了!被人催上马背的时候,黄祖似乎又找到了一些心跳的感觉。
他又想起来这一回来的就是孙坚的大郎。孙坚……大儿子……黄祖百忙中回头去看孙策。
黄祖回过头来对苏飞说:“苏苏,他没戴红头巾。”
苏飞正心急火燎,没有余裕对脱线上司的话做出反应,败局已成,眼瞅着孙策迫近,苏飞推了黄祖一把,狠鞭黄祖马臀,带着数不足百的残部急急撤出战场。
黄祖思维散漫了片刻之后就专心逃命,哪种嗷嗷的感觉倒是回来了,但是这次事情好像更大条了。他人困马乏,孙策士气正高,只见得郎骑铁马来,关山度若飞,似后浪逐着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不断蚕食着双方的距离差。
追兵益近,黄祖只听耳边马嘶人立,重物闷声落地,落后他少许的几名骑士已经落入追兵射程,被强弓射下马来。黄祖俯身紧抱住马脖子,绷紧的耳根却异常敏锐起来,他听到第二轮弓弦引满的崩拉声。黄祖花容失色,头发倒竖,而箭在弦上,转瞬将发,说不定下一箭就要洞穿他的后心。
千钧一发,一发千钧,黄祖猛然勒马大吼:“慢——慢!”
他调整眼睛的焦距对准了孙策,咽了一口口水:“有、有种单挑!”
黄祖的部下都被震住了,孙策的部下也被震住了。孙策好像也被震慑住了。
“你……”孙策的目光忍不住在黄祖凸起的肚腩上多看了两眼,“单挑?……跟我?”
黄祖捂住腹部,不着痕迹地把肚腩往里按了按,点头说:“啊,是啊!单、单挑!”
苏飞震愕地望着黄祖富含弹性的双下巴,脑中只有“主公三思啊,也许您慷慨赴死不想连累我们这些部下,但我们又怎忍心看你以卵击石羊入虎口呢”这些话在徘徊,但又不知该不该说出来灭主公的威风。
孙策沉默了,看了看左边的周瑜,看了看右边的孙坚三宝,然后大家都笑了。
黄祖说:“别笑,别笑。”黄祖喊单挑,是缓兵之计,方才命悬一线,他若是不在最后关头石破天惊地来这一句,说不准已经被长箭对了个穿。现在暂时缓得一缓,黄祖狡猾,竟然急智忽生,眼前一亮,顺着这不靠谱的单挑想出个计策来。
黄祖又说:“不许笑。我听闻你有项籍之风,才找你单挑,难道你不敢应战?”
孙策歪着头,笑嘻嘻地说:“我很挑剔,又不是鸡零狗碎的人想挑就能挑。”
黄祖吸气收腹,使腰看起来更细,胸肌更膨胀,黄祖说:“孙家小子,知道怕了?当年孙家老子也怕了我,让单挑死活不敢,就算不单挑,结果还不是难逃一死。”
程普:“你放屁!”
韩当:“放屁!”
黄盖:“屁!”
孙策收起了笑容,慢慢在马上坐直了身体,逼视黄祖。过了一会儿孙策开口说:“你要跟我单挑?你虽然又肿又发福,千般不好,万般不济,实在让我提不起兴趣,但我可以屈尊贱卖自己一次,跟你打一回,免得辱没了我父亲的名声。”
几名老将立时拉住孙策的马缰:“万万不可,他故意激怒我们,必有阴谋盘算!”他们久经战阵,虽然气愤得连声放屁,不,连声骂放屁,但谁也不真受这激将法。孙策却说:“我便知道他有阴谋盘算,无妨,我打得他阴谋使不出来就是了。”
这孙策就像一头皮毛鲜亮的骄傲的青年虎,几个老将知道他被撩拨起了意气,生怕他就这么被老奸巨猾的黄祖牵了走,他们想到孙坚的故去,又急又恨。
黄祖再接再厉,说:“几个老家伙见识过我当年的厉害,这才劝你,免得他们才死一个老主公,又死一个少主公……”冷不丁周瑜在马上张弓搭箭指住了他的鼻子,冷笑道:“您说便说,抖什么?”
黄祖噤了声,腿有些软,嘀咕说:
“苏苏,扶我一下。”
周瑜收了弓箭,趋马到孙策身边,道:“依我看,也不怕他有什么诡计,黄祖气数已尽,我们这么多人围着他,他要有胆暗算,我们立马射穿了他。就让义兄亲自去了结了也不错。”
程普瞪起两只眼,也顾不得给孙策留面子了:“你们年轻人,都不知道凶险!这王八蛋已经跑不掉了,何苦节外生枝!”
孙策轻轻打着马,并到程普身边,在马背上斜过身去蹭蹭程普:“老爷子说的是~不过我就想再任性胡来一回。再说,您难道就不想看我亲手揪着黄祖报父亲的仇?”
程普哼唧了一下有点动摇了,少主公在战场上亲自把剑插在杀害老主公的仇人胸口的画面,对他们三个老家伙来说,真是最能让他们涕泪交织的。虽然有点让少主公冒险……
孙策满意地捕捉到程普的动摇之后不由分说将之理解成默许,他趋马出列,来到最前,也不急着下马,冲黄祖扬了扬下巴说:“成了,跟你单挑。准备好没?”
黄祖悄悄地跟身后的苏飞说:“苏苏……扶稳点、稳点……我有点儿腿软……”在苏飞的帮助下站得十分大丈夫的黄祖昂头说:“这怎么成。你看我的部下只有几十人,还伤的伤残的残,你们几百号人围在这里,一个个要吃了我似的,这算什么公平决斗?我跟你在这里决斗,万一你手下有一个两个控制不住,给我来一冷箭,叫我怎么办?”
孙策道:“——那你说怎么办?”
黄祖仿佛思索了片刻,才说:“前方有一山谷地,三面绝壁,入口狭小,你与我到谷里决斗,军队都留在这里不准跟随,你敢吗?”
几名老将军差点被他这得寸进尺的态度弄得暴走,孙策却跃跃欲试地说:“就照你说的办。”刚才还支持孙策的周瑜听到这里就不干了,一伸手拉住孙策的马缰,连孙策的手带孙策的马缰一起抓住,焦躁道:“这种要求,摆明有诈!”
孙策却在他掌心轻轻地挠了挠。麻酥酥。
周瑜疑惑地抽回手,却见孙策已经在一片反对声中一意孤行,与黄祖两人打马向前方那片封闭的谷地行去。
黄祖偷偷瞟一眼儿孙策,心里可高兴了。他想这个儿子跟孙坚真是一样样的,一点就着,一激就跳,这样的人他最喜欢对付了。
黄祖当然不会真昏了头以为自己能跟孙策这怪物肉搏。开战之前,黄祖早留退路,在后方各要地布置了接应人马,以策万全。这谷里有他一早安排的接应人,因为不曾想到会被狼狈追杀到这种地步,所以只数十人在此,孙策带着
追兵三四百,黄祖只有临时憋出个激他来单挑的法子,不想比黄祖预计的还要顺利,才刚抬出孙坚来激将,孙策立马就上了钩。
等他二人一入谷中,黄祖只消打个手势,埋伏的十几人出手偷袭孙策一个人,必然手到擒来。
快到谷口的时候,远远撇在身后的军队还在一阵阵骚动。孙策勒住马,观察了一会儿,对黄祖说:“这帮人跟我野惯了,有时候连我的话也不听。你先等着,我去带他们撤后一里,免得哪个撒野冲过来坏了我们决斗、让人说我胜之不武。”
黄祖心里快要笑死,他想这瓜娃,到底还是小字辈,这么卖力帮人坑自己呢。黄祖巴不得他离开片刻。黄祖可不想把孙策给弄死了,那他到头来还免不了要被一拥而上的孙策部下扎成烂刺猬,正好趁孙策不在这功夫,先知会埋伏的那些人,偷袭起来把好分寸,千万活捉……活捉了以后拿他为质,逼迫追兵让开一条生路,先逃去找刘表再说……
当然,逃离以后孙策也是不能放滴……怎么处理他比较好呢……就地杀了?肯定不行,太浪费……拿过去见刘表?唔这个嘛……劝降的可能性好像没有,有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