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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贞点了点头,叹道:“吾岂不知襄州之重,只是沙陀兵临河上,兵锋直指我之胸腹,汴京四境通达,无险可守,若举兵南向,只怕会出纰漏呀!”
赵岩笑道:“大家见识甚远,非微臣所及,只是杨刘一战后,贼酋受创,已不久于人世。晋贼乃多方乌合之众,迫于形势罢了。如今贼酋不在,彼自相残杀尚且不及,如何能害于我。前线诸将已经连连上书渡河击贼了!”
朱友贞闻言不由得又惊又喜,转头问一旁的知宣徽院事张汉杰道:“当真如此?”
这张汉杰乃是朱友贞爱妃的亲弟,是以才能掌握宣徽院这等机要之地,他此时已经看到一旁赵岩的眼色,心领神会的答道:“回禀大家,赵相公所言甚是,前线段招讨,王将军皆言杨刘一战后,晋贼已弃杨刘、德胜诸城,兵势少衰,河北诸州郡多有逃亡者言沙陀将亡,与我交通消息,正是北上河朔的好时机!”说到这里,张汉杰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来,呈于粱帝。朱友贞接过文书,一封封细看,脸上神色越发兴奋起来,突然笑道:“既然如此,吾便无忧矣。不过张卿你为何现在才将这些奏章呈送上来?”
张汉杰被粱帝一问不由得一窒,幸好一旁的赵岩反应机敏,笑着借口道:“想必是此事干系重大,张宣徽害怕是晋贼示弱之计,待到多方查证确定无误之后,才敢呈送上来!”
张汉杰赶忙接口道:“相公所言正是,微臣的确是想要等到确认无误才敢上奏陛下!”
朱友贞也不是傻瓜,对于赵、张二人的行径也知道一二,但当时主少国疑,外州诸将刺史多不尊号令,他若是不提拔这些亲信至要位,予以重权以牵制诸将,只怕这梁国天子的位子也坐不太稳,在这种情况下,对于有些不太过分的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自己和他们虽然名为君臣,但实际上也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朱友贞思忖了一会,沉声问道:“虽然出师荆襄之事已定,但抽调哪些军队?以何人为帅?二位卿家有何建议!”
赵、张二人听到这里,心知戏肉出来了,他们两人费了这么大一番心思,可不是为了为他人做嫁衣,辛辛苦苦的从王彦章手里削去兵权,却交到敬翔这等人手中,那岂不是去了一狼,又来一虎?既然他们两人并没有指挥大军作战的经验,无法直接指挥军队,那就应该将兵权交在一个不用担心的人手中。想到这里,赵岩看了张汉杰一眼,沉声答道:“大家,依臣下所见,此番所出之师当从淮上段凝麾下诸军中抽调左右天武、天威诸军,再从汴京宿卫之军中抽出一部分,合为一军,西京洛阳再抽调留守治军,然后前往南阳回师,加起来约有十万之众,以此泰山压顶之势,当可尽破吴贼!”
“嗯!”朱友贞点了点头,脸上却是不置可否的神色。赵岩口中所言的左右天武、天威乃是后梁的军号,后梁篡唐之后,仿唐制,建六军为皇帝卫士,是由原元帅府的左右长直、内卫等近卫兵改建而成,是梁军中枢主力,初时设左右龙虎、羽林、神武、龙骧军;其后又设左右天兴、广胜军等。开平二年十月重新整编为左右天武、天威、武英六军。魏博之乱后,沙陀铁骑直薄大河。作为梁军中枢主力的六军也离开汴京,抵御晋军的进攻,这些军队就是在北面招讨使段凝指挥下的主力,作为前任北面招讨使的王彦章也在其中,而由于段凝本人的德望和能力都有所不足,他本人很难控制手下这支大军。赵岩建议抽调左右天武,天威四军返京,无形之间便将王彦章为代表的梁军宿将手中实力剥夺的一干二净。而汴京的宿卫之军则是指的侍卫亲军,是由朱全忠任宣武节度使时的“厅子都”亲兵发展起来的,后梁建立时称为“元从亲军”,后来又改称“侍卫亲军”,常由六军之一的左或右龙虎军统军兼任,只统皇帝的亲卫军“侍卫亲军”。这是一支不大的军队,但战斗力强又最受皇帝宠信,军号有天兴、控鹤军等。赵岩要将这支军队也抽调南下,自然梁帝朱友贞不置可否,没有立即表态。
赵岩看了看朱友贞的神色,对粱帝的心理也揣测的差不多了,他仔细的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道:“至于领军主将,微臣以为如今国中老成凋零,敬相公远在淮上,王彦章须得防备河上,以微臣所见,请大家自领大军,御驾亲征为上!”
“哦!”朱友贞闻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赵岩见状心中不由得暗喜,继续说道:“如今正是乱世,若以他人为帅,只恐上下不一,致败军之祸;便是胜了,彼领十万之众,国中精锐悉在其中,只恐有尾大不掉之祸,只有陛下亲征,方为两全其美之策!”魰心Ge論曇!
朱友贞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点头。凭心而论,这赵岩虽然有千般不是,但在揣测人主心意方面,的确是个天才。朱友贞自继位以来,便面临内有强臣,外有沙陀的窘境,虽然他也有相当的才能,但在缺乏足够威望和良好班底的情况下,局势还是日渐败坏。对于这样一个皇帝,对于臣下的猜忌之心几乎是一种本能。此番赵岩的建议,虽然不能说没有私心,但既可以剥夺臣下的权力,又可以增加他直属的兵力,更不要说南下征讨吴军如果获胜,还可以大大提高自身的威望,这简直是一举三得,太祖不正是领军征讨四方,从一个小小汴京,打下了偌大一片江山,自己现在形势百倍胜过当年太祖,对付不了沙陀贼倒也罢了,难道还收拾不了几个吴贼?想到这里,朱友贞心中不禁满是踌躇满志。
赵岩见得到了粱帝的赞同,便笑道:“依微臣所见,执政李振辅佐先帝,屡建殊勋,此番陛下亲征,当请其同行,以咨询军事,必有奇效!”赵岩心知若是朱友贞出师,那留守汴京的必然是自己,如今汴京城中能够和自己扳手腕的几个人要么去了河上前线,要么去了徐州,剩下的就是这个李振了,虽然此人平时躲在家里装病,一副老实模样,可谁知道皇帝出征之后会不会跳出来给自己一下子,别人倒也罢了,这老家伙资历,官位,经验都在自己之上,当年“白马之变”时诛杀“清流”的心狠手辣也显示出他可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谁知道自己过去有没有得罪过此人。这等人物若是不能除掉,还是将其踢出汴京为上,也算扫除了一个隐患。
朱友贞点了点头,笑道:“赵卿家说的不错,便按你的意思拟诏吧!你身为租庸使,三军粮饷皆由你处所出,便留守京城,转输军食便是!”
赵岩赶忙敛衽下拜道:“臣下谨遵君命!”
第453章 忐忑1
天佑十四年冬十一月,粱帝朱友贞亲统左右天武、天威军,控鹤都、天兴都及西京留守部、汝、蔡、许各州军南下,号称三十万大军,南下救援襄阳,粱之名将王彦章、贺緕、霍彦威皆与之,一时间风云突变,天下人的目光一下子集聚到了襄州来了。
襄州城,已经是初更天气,城中早已宵禁,显得特别的阴森和凄凉。坊间街道不时有成队的巡逻兵卒走过,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人影。坊里,家家户户的大门上偶尔挂着白色或者红色的纸灯笼,反倒更显得光线昏暗,在房檐下摇摇摆摆。在微弱的灯光下,依稀可以看见各坊口的墙壁上贴着大张的守城布告。在又窄又长的街道和胡同里,时常有更夫提着小灯笼,敲着破铜锣或梆子,瑟缩的影子出现一下,又向黑暗中消逝;那缓慢的、无精打采的锣声或梆子声也在风声里逐渐远去。
城墙上十分寂静,每隔不远便有一处灯笼,以防止护城河外的吴军偷偷摸城,由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