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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最后失败,只能说黄巢之乱后,唐王朝便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生机,这十几年来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在这点上,后世史家是有共识的,在他的谥号上便可以看得出来,“昭”字虽然及不上“文,武”这等美谥,可作为一个末代皇帝,能够得到这种谥号,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那主公以为我们当如何应对呢?”陈允自然知道吕方说这么大一番话不会是无的放矢,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决定该如何从这一剧变中获取更大的利益,对于吕方那种神奇的从芜乱无章的表象中敏锐的发现世事发展的脉象的能力,他早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了,镇海军中那么多将佐愿意奉其为主君也正是这个原因。
“既然今上已经被人弑杀,朱温也五十有余了,想必其篡位的日子也不远了,我们应该做的就是找到镇海军在这个乱世中的位置。”
陈允立刻就明白了吕方的意思,朱温既然要建立新朝,那么吕方能选择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把朱温当做篡唐逆贼,加以讨伐,自身就可以成为独立的政治实体;而另外一条路则是向朱温表示恭贺,并派出使臣求取官职,成为名义上朱温的下属,实际的政治实体。虽然吕方所控制的两浙与朱温的地盘并不接壤,无论选择哪条道路,都不会和朱温发生直接的军事冲突,但由于其余的南方藩镇也会在这场站队行动中做出自己的选择,那么做出那种选择最为有利便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了。
“吴王定然会反对朱温,这岂不正好是一个机会?”陈允突然抬头答道,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不错!”吕方击掌笑道,正如陈允所言,杨行密与朱温自从清口之战以后,便一直处在敌对的状态,这次田,安之乱中,朱温虽然没有直接参战,可也遣军驻军宿州观望,如果不是杨行密很快的扭转了形势,很难说朱温会不会趁机南下,而且李神福第一次进攻杜洪时,朱温分兵围攻光,寿两州加以牵制,第二次围攻杜洪时,朱温又遣将曹延祚领兵入援武昌杜洪。更何况杨行密的根本之地在淮南,淮河绵延千里,若想据守,则得前据徐,宿诸州,而徐宿两州地势平坦,步骑纵横,相距朱温的核心区域汴宋不过两三日路程,双方无论从历史旧怨还是地缘政治的角度上讲,都是你死我活的大敌。
“传令下去,让三军缟素,为天子服孝,至于其他,无须表示。”吕方下令道。
陈允脸上满是敬佩的神色,起身领命道:“下官领命!”说罢便转身离去。
待到陈允离开,沈丽娘疑惑的问道:“夫君,既然是朱温弑杀天子,你为何不号召藩镇,讨伐此贼?”
吕方伸手搂住爱人的纤腰,将其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坐下,笑道:“此时我们最大的敌人便是淮南,既然朱温是他的敌人,那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们又怎么能讨伐朋友呢?”
沈丽娘脸色微变,她一时间还无法接受吕方冷酷的推理,吕方拍了拍爱人的手臂,沉声道:“其实朝廷在黄巢之乱中失去了对江淮地区的控制权后,就已经覆灭了,这十几年来长安城中的不过是一具僵尸罢了,无非是谁来做这个恶人罢了。朱温实力最强,野心最大,又性子最急,便来做了这恶人。眼下无论我们如何表态,都不好,最好是等到大家都摊完了牌,我们再表示臣服朱温。”
“那你不怕淮南借口讨伐叛臣,攻打我们吗?”沈丽娘疑惑的问道。
“就算我们不臣服朱温,淮南便会放过我们不成?”吕方笑道:“反正都要打,还不如尽量多争取一些盟友为上。
第175章 奸雄(1)
东都洛阳,经历了黄巢,秦宗权之乱后,此地早已被打成了一片白地,端得是荆棘遍野,了无人烟,虽然之后张全义屯田此处,苦心经营,稍微有了些人烟,可相较盛唐时巨室万家,船舶相连的胜景,还是不可道里计了。自从天佑元年四月,朱温强将天子从长安迁出,便安置在这洛阳城中,随后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三镇称受天子衣带诏,讨伐朱温。朱温则以镇国节度使朱友裕为行营都统,领关中诸将抵御之,同时令保大节度使刘弃州,引兵屯同州。而朱温本人则统领大军立即从大梁出发,西入关中,讨伐李茂贞等人,并与七月份经过东都,面见天子。自从朱温将天子从长安强迁到洛阳,控制在自己手中,李茂贞,李克用,刘仁恭,王建,赵匡凝,杨崇本,杨行密等强藩纷纷暗中信件往来,密谋联合讨伐他,此番他领大军入关,强敌环伺,而当今天子精明强干,绝非束手等死的懦弱之人,若变生其中,敌发于外,只怕那时便一发不可收拾,于是朱温便决定为禅代计,另立幼主。朱温于是遣判官李振至洛阳,与蒋玄晖及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行此大事,自己领大军入关。
咸阳永寿,位于关中平原和北部,南接乾陵,北接彬县,号称“秦陇咽喉”朱温领兵入关后,便屯兵于此地,分兵南至骆谷,等待凤翔军,游骑发生几次战斗后,李茂贞便兵不敢出,此时已经十月了,天气渐寒,朔风劲吹,铁甲生寒,守营的宣武士卒是关东人,到了这苦寒干燥的关西之地,不由得满腹牢骚,守门的军士骂道:“凤翔镇那帮兔崽子真是麻烦,这般天气还闹腾个不停,索性出来一决生死便罢了,早知如此,去年大王就该将李茂贞那厮杀了,省得爷们还吃这般苦楚。”
一旁的老兵满脸皱纹,头发花白,渺了一目,也不知吃了多少年这断头饭了,听到同伴的抱怨声,看了看旁近没有巡查的军官,冷笑道:“别抱怨了,我看在这永寿也呆不了多久了,不久就该班师回大梁了,只不过往后只怕我们没好果子吃了。”
先前说话那守门军士听了,倒来了兴趣,凑近了那老军笑道:“你这厮和我一般都是披甲持戈的穷军汉,怎得知道这等紧要消息,莫非是从刘都长那里打听来的?”
“呸!”那独目老兵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刘都长,就凭他那管着百十口人的芝麻大点的官,如何知道。老子是推测出来的,你想想,粱王亲领大军入关,加上关中原来的守军不下十万人,每日里人吃马嚼的都是海里去了,这关中的地皮你也看到了,物产哪里及得上我们关东富庶,入关时便已是九月了,如果粱王要灭李茂贞,定然是一入关便疾进求战,哪里会像这般在这里连营屯守,不死不活的。”
守门军士听到这里,不由得连连点头,笑道:“说的不错,如果是这般就好了,听说这关西风大,到了三九天,寒风吹到脸上便如同小刀子一般,拉开的满是血口子,那怎生熬得?不过你方才又为何说我们没有好果子吃了呢?”
那老兵冷笑了一声:“哼,你想想,粱王连天子都弄到洛阳去了,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自然是自己当皇上啦!如此说来,我们也说不定能混到个一官半职的。”
那守门军士笑道,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官半职?”那老兵脸上满是冷笑:“粱王要当皇帝,得封赏的也是那些将军大臣们,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苦哈哈,倒是粱王做出这番事来,其余的那些节度观察们得了籍口,围攻过来,我们岂有好日子过。”
“宣武兵精,天下第一,打便打,又怕他们不成!”这守门军士挺了挺胸膛,脸上满是自得之色。
“天下第一倒也未必,河东的那些胡狗就未必差了,而且今日河东出兵,明日江淮进犯,便是打得过,跑也跑瘦了。”
听到老兵这般说,几名守门的军士脸色顿时黑了起来,的确这些吃惯了兵粮的老兵不怕军阵厮杀,反正要么杀敌得了犒赏,痛快吃喝一场,要么被敌所杀,死了也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可这长途行军却的确是难熬的很,扛着军械行装,每日里还要筑墙修壕,还未必有热食进肚,朱温的地盘主要是关东,虽然土地平夷,户口众多,反之则是四面受敌,无险可守,若是如那老兵所说的一般,一年折腾个几次,便是铁打的汉子也要摇头。
众守兵正在说话前,望楼上的突然传来一阵呵斥声,却是有传骑到了,在望楼躲风的都长一边下楼一边呵斥道:“你们这群欠打的贼配军,还不快些推开拒马,打开大门,若是耽搁了军情,看某家还不扒了你们的皮。”
那些守兵赶紧推开大门,不待那些士卒完全推开拒马,数骑便飞快的从那一人多宽的缝隙中冲了进来,不待都长阻止,为首的马上骑士便勒住战马,从马匹上滚了下来,从腰间取出令牌,急道:“某家是洛阳来的,李判官的急使,粱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