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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哲心头震惊;他昨日才做出来的决定;不知怎么这么快消息就传到左若的耳朵里。
“蒙古人果然信不得”王义看额哲惺惺作态;心中生出与左若一般的想法。他觉得自己这趟出使完全失败了;同时为死在河套的明军不值。
额哲怒喝道:“谁人胡说八道”昨日之前;连他都不知道清廷派来使者;草原只有阿穆尔知道察哈尔要与清廷议和。
躲在大帐门口的阿穆尔偷听见额哲的怒吼声;恨不得闯进去听听王义到底说了什么。
王义想起出发前左若的嘱咐;看事已至此;把心一横;道:“若无此事;左大人说他愿亲自来汗庭向大汗致歉。若有此事;左大人请大汗想想;不管满清答应了大汗什么条件;如果大明在草原与察哈尔反目;那些条件还能算数吗
**裸的威胁之后;再补一刀。
额哲抓狂。
往日左若敢对他如此强硬;他一定会针锋相对。但河套之战过去不及一月;议和之事尚无定论;让他进退维谷。
狂暴之后;他还是坚决矢口否认道:“是左将军听信小人之言了”
王义默不作声。
额哲脑子慢慢转过劲来;知道无论议和之事成不成;他此时都不能露怯;强硬道:“我与满清仇深似海。左将军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听见风声便以为暴雨要来了。察哈尔绝不会与满清议和。”
王义低头道:“若真是如此;小人就放心了;小人这就回去禀告左大人。”
额哲怒道:“若大明疑我;不用再提盟约了”
王义只是使者;身份低微;不敢再与额哲顶撞;只能告退。
出门时;他看见候在门口的阿穆尔;讪笑一声;大踏步离开。天色将晚;他此行护送的骑兵都是汉人;往西不远便有土默特人的营地;格日勒图率本部骑兵在那里接应。
阿穆尔目送王义出汗庭;直到看不见那些人的身影;见汗帐里仍然没有声响;他壮着胆子掀开门帘的一角走进去
额哲正看着门口发呆。
阿穆尔小心翼翼行礼;道:“大汗”
“左若已经知道了”额哲被惊醒;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阿穆尔。
阿穆尔心中一颤;忙摆手道:“大汗;不是我。明廷在北京城中布置了无数密探;他们十有**从北京城得到的消息。”
此刻的额哲已经冷静下来;想到阿穆尔与左若差点反目;实在没有把消息泄露给左若的理由。
“现在怎么办?”短短两日;额哲只觉得草原本来明朗的形势变得无比复杂。与满清议和;就要与大明成仇敌;没有第三条可走。
他把刚才王义说的话转述一遍;道:“左若性情刚烈;若知道我与满清议和;只怕要对察哈尔不利。”
阿穆尔沉思片刻;道:“大汗既然否认了;不如请左若过来当面把此事说明白。”
“请他过来?”额哲抬头时见阿穆尔露出狰狞的笑容。
第688章 北方之暴(三)
汗帐外面传来牛哞哞和马匹的嘶鸣;在安静的能听见粗重喘息的大帐中;那些声音是如此清晰。
察哈尔打了胜仗;牲畜的叫声中也充满着欢乐。
额哲木然坐在地毯上;他的对面;兴奋的阿穆尔更像是蒙古大汗。
“不行”
额哲的声音虽轻微;但意思明确。
他思考了;他做出了决定。
“大汗”阿穆尔头上青筋迸起;“察哈尔要统一草原;土默特、漠东、漠北所有的部落都在拜伏在大汗脚下。大汗迟早要对土默特动手;迟早要与大明决裂。”
额哲笑了;他竟然笑了。
“阿穆尔;我成不了你希望的大汗”
他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黄金酒樽;放在桌角;伸出粗糙的食指指着它;说:“你给我倒杯酒吧”
大帐的角落排放着各式各样的酒;汉人的烧刀子、竹叶青;蒙古人的马奶酒;还有从极北之地贩运过来的烈酒。
阿穆尔知道大汗最喜欢的还是蒙古人的马奶酒;浑浊的液体中泛着气泡;有些酸味和臭味;那才是蒙古人的味道啊。
他取了一个陈旧的皮囊走到额哲身边;稳稳的注满酒樽。
额哲道:“阿穆尔你知道吗?我让你杀了马喀塔。”马喀塔就是皇太极的女儿;大清的格格。
“她给我生了个儿子;我还是很恨她。”额哲的声音很平和;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恨意。
“但是;我没有任何理由对左若下手;他对我不敬;他确实有实力和资格对我不敬。”
额哲端起黄金酒樽;把一整杯子的马奶酒灌入嘴巴;有些浆汁落在黑黄相间的胡须上。
“我杀了左若;察哈尔蒙古从此失信于天下;再没有一个朋友。”
他把空荡荡的黄金酒樽放回桌子;说:“察哈尔与满清议和;这是察哈尔的自由;与左若无关。在草原;明军不会蠢到来招惹我们。”
酒囊很满;阿穆尔必须小心双手扶着;防止酒浆从封口处溢出来。他可以向大汗进言;但不能替大汗做决定。
看见拜访在面前的空杯子;他重新往里面倒满酒。
额哲挥挥手;道:“就这样吧;索尼回来之后;我再派人通告左若。”
阿穆尔封好酒囊的口;转身把它放回大帐角落的架子上。
额哲道:“我会把那一千五百骑兵召回来那是左若的主意;不是翟哲;我了解那个汉人;他是一个知道忍让的人。”
阿穆尔告退。
走出大帐时;夕阳已在天边;草原被浴在金黄色的光辉中。漠东蒙古俘虏在察哈尔骑兵的看管下放牧、挤奶。
草原一直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如果是林丹汗应该会听他建议吧。
他想了想。察哈尔和明军之间夹着土默特部落;明军少骑兵;左若应该不会那么冲动和愚蠢……
王义要在归化城过夜;
归化城今不如昔;但仍然是草原明珠;在这里;他是贵客。
没有汉商;土默特人把牲畜赶入城内;街道上随处可见牛马的粪便。远道而来的蒙古人在蜷居在各个角落;为没能买到合适的货物骂骂咧咧。他们最需要的是茶和盐;草原人离开这两样东西根本活不下去。
王义从俄木布汗的府邸前通过;那里是空着的;托克博和格日勒图都不敢住进去。
格日勒图把他带入自己的府邸;陪着吃完晚饭;留下侍从告辞离去。
夏天;太阳落山之后;草原是个舒坦的地方。
王义彻夜难眠;他在想;摄政王会希望局势朝那个方向发展。夹在额哲和左若之间;他能做的真的很有限。不管怎么说;摄政王一定不希望大明与蒙古成为仇敌。
第二天半上午;烈日还没来的及把草叶上的露珠化作蒸汽;从托克托方向来了一队骑兵。骑士身上黝黑的盔甲黯淡无光;土默特人现在都知道;那是最好的盔甲。
格日勒图正把王义送到城外;几个斥候匆忙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禀告消息。
格日勒图笑对王义道:“你不用回去了;左大人来了”
王义很惊讶;左若连一天也等不及吗?
格日勒图指着身边的斥候道:“他告诉我;左大人正午到达归化。”
那斥候向王义行礼;道:“左大人正在途中;命我前来报信。”
王义摊开双手;道:“那就回去吧”
正午过去半个时辰;斥候来报;大明陕西提督左若已到归化城外。托克博、格日勒图和王义齐出城迎接;土默特摆出三千骑兵列队。
三千骑兵列好整齐的队伍;又等了一刻钟左右;远处打着明军旗帜的骑兵出现在视野中。左若只带了两百骑兵;都是汉人。汉骑都身披盔甲;他自己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布衫。
“左大人”托克博和格日勒图均下马行礼;他们在陕西都曾在左若麾下效力过;理当如此。王义是客人;跟在两位土默特统领之后。
左若翻身下马;一只手啦一个人;颇为热情的扶住托克博和格日勒图;说:“土默特人与汉人是一家。”他此时说这番话;很值得回味。不过;他曾在土默特部落效力过;谈及旧情也不突兀。
王义没想到左若会这般热情。
汉骑队形紧密;走向归化城;两侧是土默特骑兵。
左若一路看过去;土默特骑兵受曾经汉部骑兵的影响;队列整齐;有那么点意思。
一行人走入归化城;先前杂乱的街道已被清扫一空。左若的地位比王义要高的多。从前;大明的边镇总督能决定蒙古部落的兴衰;托克博和格日勒图是以觐见大汗之礼拜见左若。
托克博的府邸装饰豪华;被用作接待左若。
几人分宾主坐定;左若开诚布公道:“我与土默特有十几年的交情;这次来归化;是借个地方。”他冷笑一声;接着说:“察哈尔有人忘恩负义;我要与额哲面谈;烦劳你们土默特居中做个东。”
托克博资格�